梦里的羊群（组诗）


桑巴兄弟

朔风负责把这些草
吹成金黄，高海拔的阳光
沥干黄金里的水分
心无杂念的桑巴兄弟
把草原的名词
收放整齐，码成垛，让随后的雪
微微隆起平滑的弧度
哦，远远望去
除了蒙古包炽热的炉火
所有高出的部分
都是牛羊受孕的腹部

一株隐子草

科尔沁草原的法力
把我体内流淌的血液
替换成绿草的汁液
碧草连天的围城
我和芨芨草、冰草、杜鹃一起奔跑
跑不出天地的栅栏

一株隐子草，有我的前世
一声嘶鸣之后
盛大的寂静比心辽阔
微风过处，悠扬的马头琴
弹出马奶酒里的酡红
顺手打开苍穹的开关
一颗颗繁星落下来
远远近近闪烁的媚眼

没有说出的秘密

绿皮火车带走的
中年时，还给了我——
在科尔沁草原
我看过的绿都在这儿了
我看过的奔马和羊群都在这儿了
成吉思汗的弯刀过处
都是蒙古包的安居之所
古城、佛塔、庙宇、祭坛
吹过的朔风，吹绿了蒙古栎
山杏花绕指柔的香气
没有说出的秘密
在夕阳上磨出利喙的苍鹰
也不道破

梦里的羊群

心有沙漠的人
从科尔沁草原回来
你的绿洲风吹草低
梦里无马，你可以随便裁出一匹
哒哒的马蹄，穿山越水的画外音
绕向草长莺飞的江南
走下乌篷船，坐看蓝天丽水

你揽着你的小蛮腰
放养着来自漠北的羊群
要不了多久，这群羊
就会说吴侬软语

牧场

绿出其左，蓝出其右
互换位置
有时又融为一体

万米高空，草天一色
镶上金边的白云
奔跑或徜徉
谁的羊群，放牧到了那里

一位牧人
沉浸于一朵野菊花的香
他和他的羊群
若即若离，与远道而来的我们
保持距离

山杏花

会写几句诗,不足以艳遇
我有故乡，却离开了
走过的路，留下的空白
就让它空着
如果不小心开出花来
一定是初爱这人间的模样

到过雪山、沙漠、热带雨林
简单行装的过客
在天空，诸神避而不见
10米海底，环扣陌生女孩的玉臂
方向不明的洋流又把我们分开
泰国的野象，俄罗斯美女
哈利法高塔上，风吹云散
挪威的轻音乐、罗浮宫的辉煌
落满东京的樱花……

这都不值得炫耀
人到中年，智齿总是健忘
一如孕珠的老扇贝，吐出泥沙
只有从科尔沁草原带回来的山杏花
年年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