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风歌

大风躲进我的一首诗里
无端将隐喻和几个惊叹号
吹得东倒西歪
大风是问责方,把梦和月光
搁在云之上,或者藏在水之下
是她的权利
是的,她有权让我发如秋草,而心如乱麻
有资格将上个世纪的黎明
和我独守了多年的黄昏
放在杯子里,加上热水,慢慢泡
然后倒在地上,让寂寞,一口一口舔干
这个时候,花朵刚好醒来
花瓣在大风中,铁青着脸
厉声审问着果实,和我的一首首诗歌


二、阳光来过

冬日临近,我蜷缩在雌兔角上
一浪高过一浪的虚无,扑面袭来
我有点冷,月光、诗歌、寂静，次第盛开
一层一层,包围着我
　　　　
那些雾,依在婆娑树上,欲说还休
不知道这半世痴狂
将寄与一枕秋霜,还是三江鹤影
　　　　
风总是先于云,到达烟雨岸
垂钓者有意收网,鱼儿却不允许
只能在湖边静坐
让一船一船的明月,在我的怀里,枯萎
　　　　
我有点冷
好在昨夜十二点,阳光曾来过
你曾来过

 
三、追问

夜风将秋月，吹至楠溪江边，
几只白鹭飞来，不断追问一支残荷：
“去年的红蜻蜓，为何不来点水，
却偏要投入火中自焚？”
“亲爱的，秋江水冷，烈火才是爱的归宿！”
“可是多年前，你不小心溅起的涟漪
为何在我身体里，会形成一片海？”
“海就是火，如果你愿意
亲爱的，请倚在海的怀里，度过此生！”
“陌上花开，那些远离枝头的花朵，
为什么要反复琢磨一枚果实？”
“因为爱，花朵为了成全果实，不得不选择凋零，
正如我爱着你，却不得不在淤泥中，了却残年，
这，就是命啊！”

 
四、蓝

秋,缓缓退回巢里
翅膀上的两三点阳光
反复拷打着一个中年男人
我伏在一枚枫叶上
上面是云彩,下面是绝情谷
几只蝴蝶,围着已逝的光阴,笨笨地飞着
时而媚笑,时而掉下一滴清泪
花瓣已落,是难再回枝头了
鸿雁归去,还是鸿雁
不曾遗失一片羽毛
　　　　
我站在浪尖
必失去一条河流
必拥有海,海那么蓝
像梦,像你,一直蓝着

 
五、河水

河水流得真是快啊
比目鱼只在连理枝头,打了个盹
河水就漫过了你的前半生
那些白发,那些纷乱的思绪
还来不及梳理
樱桃就在鹧鸪声里,熟透了
那些叶子,泛黄或者碧绿
都必须落下,必须离开树
这是宿命,是逃不过的劫数
但在雨雪霏霏的夜晚
我还是点上一盏灯
希望与你相拥而坐
给已经错过的二十年
一个不疼痛的理由

 
六、天晴了

天晴了
风声，私自为红尘
添了几枚落叶
梧桐树立在诺言中，有些慌乱
　　　　
两条鱼相拥着
游入上个世纪的明镜
因为遇见一滴水，而泪流满面
　　　　
时光一拨拨倒下去
又一拨拨站起来
时光汇成河流，汇成海
却遗忘不了一叶扁舟
　　　　
十二月了
我们还在水上漂着
可是，亲爱的，我们并不感觉寒冷

 
七、2013

 2012涅槃，2013在冰与火中降生
与晨曦相约而至的记忆，穿过桦林，穿过肝肠
在青春的半山坡，丁咚作响
　　　　
舍不下我的人，抱紧前生，神情恍惚
泪水洒在玫瑰花上
内心有一大片碎去的江山
　　　　
我舍不下的人，在灯光下入睡
淡紫或者浅蓝
都让庭院的花树心疼，陶醉
　　　　
背影渐远，河水渐冷
2012皈依沉寂
2013打开一个智慧海

 
八、夜，那么黑

夜，那么黑
将万家灯火，压成几寸愁肠
水草那么乱
那么像烟花三月，种在槐树下的一株寂寞
让蚱蜢舟在河水的誓言中，感到无助
让水中鱼，一时难以跃上北极星
找回去年，阳光在那儿留下的蹄痕
　　　　
可是，我们在路上
怀揣前生缘和几个春天
别离，不过是清晨，荷心的露珠一滴
纵使沾湿衣襟，也请淡然一笑，轻轻抹去
毕竟，那么多夜晚
花朵与月光相拥着，一起睡了
当花朵醒来，我定会站在伊甸园门口，微笑着，扶你上轿

 
九、1969年的月亮

1969年的月亮，
第五次张开温暖的怀抱。
他想拥抱夜，拥抱湖水，
拥抱正在小荷尖尖角上，发呆的那只红蜻蜓。
　　　　
可是夜幕低垂，蝙蝠沉默，
那些深红或者浅紫的云朵，开始逃离天空。
在我的第177首情诗与三叶梅之间，
横亘着一个形容词，两个问号和几条河流。
　　　　
“你要让花朵，在爱里忘却暮霭，
从泥潭再一次回到枝头，
就必须让自己成为春天！”
　　　　
“必须请来园丁，
除却枯叶，害虫和几声乌啼。
三千病木，终抵不过，爱的种子一枚！”

 
十、我们的河流

白鹤飞离桔树丛，整整二十三日
天气愈来愈冷
临别时唇上的吻，早已遇水成冰
相思与怜惜，却在傍晚
随了三两点灯火，下得山来，直奔你的窗台
　　　　
花期已过，百合还呆立在五月的枝头
还是那么纯洁
只是护花人的手上，已有一段枯木，半亩残荷
他们假装成三分春色
在流水尽头，月光鸣处，追赶我
　　　　
你伸手就能摸到我，或者乱鸦
我们同时掉进河里
船来或者不来，我们都不想上岸
是的，不想上岸，因为那条河，是我们，共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