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小学扶贫纪实(组诗）

  明白纸 

 比月光干净 
比阳光温暖 
当我把它 
贴在阴暗低矮小屋的显眼处
 仿佛耀了所有在场人的眼一下 

 映出腿残老汉不好意思的笑意 
他精神不好的老婆在土炕上 
一再说感谢的话 
很正常一点也不像有疯病的人  

我已经来他家三次了 
我的学生李小超胃病还不好
 一个学期都在家养病 
这其中住过两次院 
都是他爹一个人一瘸一拐地伺护
(我第一次看见他爹还以为是他爷呢）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一家三口都愁得不行 

我要把明白纸贴在他们心上
 让他们感觉到这个社会的温暖 
感觉到我们国家 
是他们的坚强后盾  

这明白纸 
就像一个伸进他们的深水中的抄子
 把滑向绝望的他们 
抄回来  

家访  

一  
带上一些文具用品 
带上学校的心 
也带上国家的扶贫政策  
我知道赵君一家 
是这个社会的短板 
很特殊 
从小跟着傻姨傻姥 (因为她妈比她们还傻所以生下来连奶都没让她亲妈喂 
就弄来了 
她们娘俩把赵君拉扯大
 除了几亩地和她姥的养老金再就是靠拾废品） 

 所以定六年级学生赵君家是第一站
 通过了解 大队早给她们翻盖了房子 
屋子里水泥亮的地面 
温饱是没问题了
 就是杂物很多很凌乱很脏 
床上的被窝黑魆魆也不叠 
我感觉需要帮扶的是生活质量  

我对赵君和她小姨说 
屋子该拾掇拾掇该归置归置 
像上课一样我给赵君和她小姨 
一边拾掇一边讲解养成讲卫生的好习惯的重要性  
说服她小姨把拾得塑料瓶都装蛇皮口袋清到院里 
把她们感觉贵重的破铜烂铁也收出去 
把院里拾的废品也归类放好 

赵君把墙角和满床的脏衣服泡了满满一大盆
 她姥也不闲着嘴是嘴手是手 
一会打扫一会擦还一边嘟囔话
 其实她们身体都挺好有把力气
 小半天就该洗的洗了 
该涮的涮了
 整体一看还算干净了 
还算井井有条了 

我对赵君说这节劳动课就上到这 
给你留的作业就是要和你小姨一道保持住 
下周我来盘作业 
希望你得个优……  

二 

 第二站是齐飒家 
我早知道她是单亲家庭 
父亲不正干耍大钱最后连住房也输了 
为躲高利贷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母亲只得和他离婚 
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娘家租房子住 
齐飒的哥哥在上大学 
他们哥俩全靠她妈打工供给  

齐飒是个懂事的小姑娘 
看到她妈的不容易曾一度想失学 
就是还没形成事实闹过两次 
都劝回来了 
我一直担心 
曾从侧面跟她谈过几次话  

家里只有齐飒一人见我去 
她打电话叫回了她妈 
我把资助政策给她们说了说
 把明白纸贴在墙上 
她哥还没享受这个 
说等他回来商量一下看怎么申请 
齐飒已享受了课本全免和校内资助 
以及政府资助 
 她妈很明事理说就算政府不帮扶自己再困难 
也不会让齐飒失学 
让齐飒死了心 
想都别想不上学了 
这让我很是欣慰 
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觉得这一趟没白来 

 校内资助  

单凭学生风貌看不出来 
必须深入家庭 
一户一户了解 
一家一家排查  

父辈比较不出来
 就看爷辈 
过筛子过箩 
过尺也过秤 

 走在大街上 
我要感觉出那片阳光不够温暖 
穿过小巷 
我要嗅出哪儿的空气污浊

  细听鸡的叫声里 
有没有宿怨 
分辨猪的哼哼中 
可有敢怒不敢言的成分  

谁家墙头上的草低了
 是不是已经脱贫 
谁家门墩一边的石头挪了
 有没有摘帽  

我的大数据 
就是这脚步 
不走熟村上的黑夜白天
 就不算认识日月星辰就不可能精准 
 
相对于学生 
最后的锁定
 还得考虑一时和一世的关系
 燃眉之急与可持续 
 
不错的扶贫更要扶智
 扶生活更要扶精神 
303名学生303个家庭 
我要直接间接一一摸透  

建档立卡学生档案  

这里边总共 住着三个学生 
他们的家庭 
都是漏风的 
让社会多破了三个洞  

三个特殊家庭 
三个短板 
把他们从深处挖出来 
为了铭记 
把他们安置在档案盒里  

像另一个家 
让他们暖暖地在这个社会的怀抱里
 以另一种方式 
生活学习 
和其他人一样孵化着理想  

这样就记在了共和国的心上 
是记得雨来给她们挡雨 
寒来给她们御寒 
酷暑来给她们清凉 
记得她们同样需要快乐 
同样有享受幸福的权利  

这几盒档案 
是专为堵这三个洞准备的
 整整齐齐摆放到档案橱的最高一层 
也是放到了 国家意志的最高层
  ——既然他们从现状走进了档案
 也终将破壳 
化茧成蝶 
走到明媚的阳光下 灿灿烂烂  

大数据排查  

动用同事 
动用亲朋好友 
动用大队 
动用派出所 
动用风 
动用雨  

直接不够靠间接 
明的不清楚就问暗的 
孝义河不知道就打听齐家河 
没路的时候就找又一村  

一个也不能落下 
一个也不能少 
需要掰开土坷垃时就得掰开 
需要拉网式就得拉网式 
 一个也不能糊弄 
一个也不可放弃 
过了山过水 
西庄儿上喽许家街儿  
就算天边的云也要拧三拧 
看有没有雨滴 
就算真是大海捞针 
也得用“办法总比困难多”给自己打气  

自然不是一个村 
有闺女嫁出去孩子户口上在这的 
不仅限当地 有
上辈就出去工作这辈户籍还没迁走的  

有的给的信息少根本没头绪 
找线索 给村上的哪儿家哪儿户都对不上号 
往往为一棵树要走遍森林 
为排查一棵草得走遍整个春天 

有的根本理顺不出里表因为一尾网外的鱼 
需要把一条河翻过来  
时间又紧 只能马不停蹄只能不分白天黑夜 
只能紧锣密鼓 绞尽脑汁 

甚至只能无中生有 
怕只怕有一个适龄儿童
 还没上学 或
者失学  

脱贫  

2020年这个词会流行起来 
在歌中 
在诗中
 就像一把火 
烧遍中国大江南北  
起初这个词被党和国家领导人 
带到深山 
带到穷乡僻壤
 种子一样种到人民心中 
 受其影响我们村 
我们学校 
这个词 
就像学年初前来报道上学的
 小孩子 干净充满朝气和希望 
被我登记好 
 这是学校小小沸腾的时候 
这个词的光环 
对准几个孩子 他
们脸上洋溢的自豪劲 
不是用扬眉吐气就能简单说清的 
 有多少爱的凝结 
有多少内外共同努力的汗水浇灌 
这朵花 开了 
这是2020年最鲜艳最芬芳的花  
让谷底变成峰头 
让荒漠寂寥变成繁华闹区 
让边缘和角落变成中心 
 前无古人 
后启来者 
全社会都俯下身 
关爱弱势群体 
并且一个也不能少 
一个也不能落下地 
护送着他们一一走过这个词 
就像一一走过凯旋门 
同样欢呼和掌声不断 
 与使命在一起 
与责任在一起 
是历史向前踏出的一大步
 其中的她的身影犹如闪电 
照亮这个时代 照亮这个国家  
我们的村 
我们的学校 
都在默默地打磨这个词 
以走访的身影 
以亲人的话语 
有大数据艰难的排查 
有小数据仔细的比对 
其中的工作量不是用时间算计的
她在悲悯情怀中早被温得热热的了  
这个词 
是我们村 
这个词
 就是我们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