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见惯了被马蹄踏成烂泥的尸块
像墨红的章鱼死死吸住土地
士兵带走将领的手脚和头颅，带走珠宝和女人
但留下了生命的胭脂
这是他们的晋升礼
秋天开战
冬季被老鼠啃食殆尽
初春引导村庄的孩子们来到平原
用最新一年的骨头
玩敲碎河冰的小游戏

2
小时候跟着大家一起
崇拜过某位将军
据说他也曾在这块平原作战
用砍马刀
砍下了九个人头，挂在腰间
还把眼睛剜下来
喂给自己骁勇善战的狗
最让人兴奋的
是他从几里外那座庄园掳走的
漂亮侍女
于是所有男孩一起惊叹，一起幻想
偷偷描摹着活人的自画像

3
南方的吟游诗人出现在了酒馆里
不同于我们鱼皮般绷紧的黑瘦
他的面庞
是形似忧郁的白
他坐在长椅上怀抱木琴
从布袋里掏出几叠
神秘异国的羊皮纸
人们说，他只有一头黑发
并非出身贵族
而他的故事竟然没有青草
没有骑士和牧羊女的爱情
他低声歌唱
——“妈妈，请教我宽恕饥饿……”
拖着沉重的壳，像一只苍白的蜗牛
蜷缩进诗歌的深处

4
十七岁
是时代在推动着阵营攻进
是我的命运在迫使长枪刺穿另一个命运
青年们啊，父母养育了数十年的灵魂
仅仅作为物质
就莫名其妙地死了
如同迟开的蓝花柃
在雨中
随意地被世界洒落
我是罪人
但我无法停止
今夜需要遗忘
今夜只需要遗忘
今夜，我梦见了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