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虫害

他们说——
雁过要留声，水过要留痕
来吧，我们拍个照。
随访对象站中间
两边身披红马甲
像四朵红花簇拥着一片绿叶
多美好。情暖人间
满血的正能量
上头条，大喜的事
两边红花光艳照人
中间绿叶两片锈斑

趁着天亮
李老汉已在稻田上
喷过三巡杀虫剂
稻叶上的褐色枯斑
多像照片上的自己


活在数字里
 
吴贫困怎么会成解约？
他过世了。
不行。解约要等上面通知
不然与扶贫数据不符。
 
面对家庭医生签约栏
我愧疚了一整天
要不是我的操作失误
这人还可以好好地活着
活在光鲜的数字里
享受着绝对精准的
扶贫服务
 
配套建成的篮球场
也活在幸福的数字里
天天空闲着
等死

 
阳光抚摸不到的地方
 
我喜欢这项工作
认定这是一项意义非凡的事业
并使出浑身解数，变着法儿
把这项工作歌颂成一束阳光
明媚地照在他身上
雷大伯却白内障一般迷茫起来

午间暖心的阳光趴在屋顶上
它伸出温暖的手
只够抚摸到屋檐下的
柴禾和十五岁孙女汗津津的脸
离他阴冷的病床
还差五米


越来越沉重的忧虑
 
每次到他家随访
照样需要等上半个小时
照样有一只狗摇着尾巴
在我鞋上嗅来嗅去
他开门走路照样气喘吁吁
测血压，咨询病情
每次重复一个问题
他照样像个学生认真回答
我照样提些建议签字走人
出门后，那狗照样跟着
气喘般吠叫了两声
我照样听不出什么意思
异常的是
背后传来的喘气声
一次比一次急促
伴随着  还有我
越来越沉重的忧虑
 
2020.4.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