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蜷缩在被窝里
努力要使双膝靠近肚腹
这是最舒适的姿势
两只手臂手爪
却不知如何摆放

2

我不善做梦
梦从不固执按梦的方式展开
我老要干预造梦者的运作
梦七零八落一点儿不妥帖
梦干脆让我胡思乱想


3

窗外马路上整夜动荡不安
各种危险的速度啸叫着
像凶猛的野兽和神兽的世界
我的世界就在被窝里
我胡思乱想臆造
既非人类也非兽类的梦境

4

有时我构想月亮
有时难以控制梦的倾斜
坍塌进一片似醒非醒的昏昧
梦真正大胆放手运作起来
把我的世界顺手拉过来
碾压夯锤，我像薄纸的肉体
很快我就变作青烟
失去了努力要成为人的意识

5

擦干净雪亮的匕首
我不知道要用什么样柔软的布
更不知匕首沾了什么
我擦干净雪亮的匕首
也许我握住的不是匕首
我到希望握住匕首
也不管它是否雪亮
我会干什么呢
在擦干净之前
我也相信干过什么
但不能确定
什么被我干过

6

反正我已分不清活在哪一种水中
滑翔的轻快证明我脱离了
使用双足迈步的艰辛
有没有水或在不在水中
我好像是又不是一条有鳍的鱼
滑翔，轻得像一条水中的鱼

7

一本书绝对不是一扇门
却要镶嵌在黑墙壁上
总是碰到墙
触摸到坚硬的黑

8

很多本书
无数的书像砖块
自动被沙浆按垂直方式
重叠在垂直的空间
开窗吗?开门吗？
我猜测墙要是为了防备
绝然不能留有门窗的空间
一扇门一扇窗各自开向不同程度的危险
要是出于安居
留出门窗的位置
难道就安全吗

9

太阳变成方形的
沉重的宇宙随之变成方形
几个行走的方形
几十个，几百个，几千个
几万个……
数不清的各种方形的人
把强烈的光反射到别的方形人上
居然没有发生火灾

10

树走过来说：
请让我的价值实现吧
我却找不到眼耳鼻舌身
我很想看见——十分固执
很想听见——十分固执
最想的是呼吸和嗅到气味
我试着努力张大了嘴巴
牙和舌和口腔却互相独立
我伸手要去整合
却发现长满了绿叶

2012、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