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水果的女人

女人从乡下来，和水果一样
带着湿润饱满的田野气息

先是用人力板车拉着卖
女人又黑又瘦，埋汰的样子像拉煤工
后来换上了三轮车。二手货，脚踩的
拖斗有点小，可能装下不少的梨、枣、桃
也能装下不少的寒风、苦雨和毒日头

从城东汽车站到城西南门峪
人多的地方，不时能看到女人和她的水果摊
她嘴笨。不会吆喝，不善套近乎
城市背景下，她的笑稚嫩而笨拙
目光却很热切。如一束深山老林的野葛藤
紧紧缠绕来来往往的路人

没看到女人吃过自已的水果。哪怕一个李子
很多时候，小三轮在女人脚下不停旋转
进水果。送水果。
找摊位。躲城管
寒来暑往，三轮车的坐垫塌了
轮胎也磨光了。女人舍不得换
舍不得换的还有很多啊，过时的衣，破旧的鞋
一张早已坑坑洼洼的脸

"这蠢女人，拼死累活的，图个啥呢"
有时女人走街穿巷，背后会飘起流言蜚语
其中一些议论如钝器。沉重地撞击她的耳朵
一一她老公外面有人了，挣的钱全给人家花了
这种时候，女人会勾下头、弓起背、脚下开始使力
逃离。女人不关心这些
她没精力关心这些
她只念着家里的儿女。房租。水电费
还有一篮篮一筐筐
没有卖出去的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