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良海（内蒙古）

第一．河床
迎面扑来了将军和硕特山崖巨岩。
克鲁伦河水，急于要分流，
一片水浪，却翻湧了一段柔软白河沙。

第二．青鸟
赭色荒风，吹落了将军和硕特岩崖峭壁
碎屑。一只逆风掠崖而飞的青鸟,
在荒风选择的岩石碎屑上，与之相反方向
着落。鸟的翅膀，划出一道
划破苍穹的,深刻的，靓蓝的抛物线。

第三．十指
和岩石十指相扣。一天的攀援中
觉得掌心握力是多么地多余。
觉得心力，才会和岩石握手言欢。
那时，攥得将军和硕特乌拉
也憋红了那副老面庞，连岩石
也悄然消除参差不齐落下的阴影。

第四．鸟影
飞越乌兰苏海丛林暗红色，又飞回
河湾的银色羽翼下。青色的飞影
旋入克鲁伦河流的浑灰涡流。体内
赭色的火焰，掠过将军和硕特山巅
更高的羽白云端。
一羽鸟影。

第五．身影
八月初的事物，如同一个男人
弘大纪念节日里,勇往直前的事物。
像建国之子的钢铁意志，浑厚锃亮。
如收于刀鞘的那把弯马刀。
如纳于箭壶的那枚白翎箭镞。
唯有落日下的荒风，擦过南岸荒野，
刮过将军和硕特山峰时，
才看得见飞霞流云间，
才看得见东方明月上，
蓄势待发的影子。

第六．缝隙
赭色的岩石缝隙里，你看不见的
时光缝隙，其实才算是荒野残留的
一点理智。
荨麻草挥舞着刺穿皮肤的手臂，
将黄色庭荠花瓣，
洒向将军和硕特山崖脚下。
堕落成马头琴弓弦，
在马尾上的一段惆怅长调。

第七．标题
在一个赭色标题上，邂逅八月草尖上
成熟的爱情，也耳闻过三月荒火里
焚尽的爱情。就像用满页铺陈叙述的
诗句，写就锦绣长袍金黄蒽玖尔上
密密麻麻铺满，三万针黄金飞线针眼。

第八．巨石
如果河岸的那个巨石再低一点
比如低过黑牛革长筒马靴的靴腰
比如低过宗申老摩托的精铝前轮
比如低过克鲁伦河静流的水面
流水可能就是巨石永远的眼泪了……
我告诉我自己:这一个千年
磐石的履历中，哪有什么眼泪
巨石盘踞之地，都是石头的美梦

第九．河床
黏稠的克鲁伦河床，流成的模样
最后沉淀为将军和硕特山脚下
催萌起的八月夏河之梦
赭岩打造的殿堂和着河岸的白银光线
从北岸的草原到南岸的河套草甸
驭动一座金鞍山飞跃
河床流淌了
多少人千年守望的目光
多少人会是卸鞍放马归隐者
多少人守着穹庐一顶不言语
多少人聆听穹顶横格
被蓝色荒风，呼呼呼地吹响

第十 . 红柳
在河湾里，在河洲上
被深沉的母语抒写过
被充满热血的喉咙讴歌过
被黝黑的沃野育肥过
被日以继夜流淌的河水爱抚过
越过金鞍山的东南风
已越过将军和硕特岩崖的赭色脊背
在银白色的克鲁伦河冰面
在河湾丛生的乌兰苏海柳梢
染上初春的第一层暗红色

第十一 . 求生
那是在1927年的成田关石穴前。
那还是在日寇东侵，抑或蒙古人东迁时，
凿出一个巨大石穴。将军和硕特的山神，
从来没有光顾一眼。迁徙而求存留
没有秘笈的话，那就不值迁徙中去求生。
求生，是以牙还牙，还是以心换心，
拭目以待。入夜前，
请山神把将军和硕特山崖所有碎片递进
“我们命中的家园中。”

第十二．旋律
在将军和硕特悬崖下  在蒙古古海边
往日回忆在攀援  暮日夕阳在泅渡
赭色里，默然沉吼自形山风的蓝色旋律


2020年8月4日 阿拉坦额莫勒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