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边人（6首）

1、老兵

老兵写了
一百零二本日记
而在日记最后十页
记着庚子岁月里
第六页上的战友
入土荒野
走向宁静的人
剩下的四页
他等候提笔
谁是第七第八呢......？
也许是自己吧
也许永远是遗留的空白



2、一块砖

在挖掘机的轰鸣里
开机的第一铲
铲出了破墙基的历史
一块砖刻着
1964年8月1日的印迹
一位老战士捡起
写着自己名字的砖
擦去尘土
而后把砖
放入地下室旧木箱
存放起来
留给考古者——


3、二胡悠悠

一把二胡
从苏北起步
颠簸了戈壁荒凉路
一个甲子的弦上乡愁
边境黄昏
拉得布谷盘旋梳头
拉得夜莺
没有了音喉
只因胡弦悠悠
心爱的姑娘
陪他青丝白了头
而月亮听得流泪了


4、岗楼

伟人山坡上
一座破旧的岗楼
可有一位老兵
时常携着一壶酒
跪着敬给
天堂里的班长
然后
把伤痛的往事变成
一咕噜
倒进灼灼发热的咽喉呐喊
此刻岗楼顶
一群野鸽冲向蓝天

5、界碑

羊鞭一甩
啪啪炸响
炸碎了一弯月亮
喷薄出一轮太阳
咩咩
一群羊
犹如逡巡边境的战士
啃着青草
踩着绵延的沟坡徜徉
一位老战士
播放着歌曲
天天数着界碑流浪——

6、聚会

在家园
迎宾路的大树旁
每天
有十几位老兵
不约而同
迈着蹒跚步聚会
可今天少来了一个
忽一声“嘀呜”救护
老连长默语
给到来的士兵递上一根烟
而后给没来的点上
自己手上一根却燃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