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

作者: 2020年08月12日20:06 浏览:84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父亲走后,
他是唯一打过我耳光的人,
自己打的布草鞋,
外婆扎的千层底,
白天和早晚交替着换,
习惯了拿木瓢舀水喝,
喜欢秤砣压不住称杆。

春天禾苗的出芽率,
夏天的洪涝与天旱,
秋天石滚下的稻谷,
冬天里年猪的背膘,
在那个闹饥荒的年代,
为了填饱一家人的胃,
它们在他心里,比外婆还重要,
外婆忍受不了多年的风湿病痛,
最终喝下了半瓶农药,
他说多喝点,家里没钱买肥料,
真的没救过来,他也没有落泪,
一个人蹲在竹篱笆旁
足足抽了一下午旱烟。

那年他养了一条黑狗,
多种了两分地的旱烟,
黑狗活了十二年,也走了,
那年他突然发现他老了,
让我接过了他手中的犁。
姨父送来了给他做的柏木坦椅,
他把它搬到黑狗躺过的七树下,
他病了,靠在坦椅背上不爱动了,
远远望去才明白,饥寒的年岁里,
那是一座两代人的叫做父亲的山。
他应该思量很久,不想成为累赘,
在一个深夜,也喝下了半瓶农药。

又过去了好多年,
人影幢幢的街头,
不经意间一个佝偻的背影,
就想起了最后一次见到他,
是下葬的那天早上,
透过漆黑的棺材缝,
农药把慈祥浮肿的脸,
在异地他乡,
这又是谁家的外公?
注释:
2020.08.05.广东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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