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到一只蝴蝶
红色的翅膀 圆圆的脑袋
我的朋友告诉我 这是庄周化成的蝶
我的朋友问我 你可听过庄周梦蝶
我说那是浪漫的故事
庄周成了蝴蝶 蝴蝶成了庄周
夜晚我远在农村的祖父驾着帆来看我
我的祖父胡须白似银河
头发却如黑屋里吹熄了的灯火
他胯下的帆杆如一个木梁
一端绵延宇宙 一端埋入黄土
他对着我微笑
一会儿又给我讲遥远的故事
那夜我的面前是匕首与蔷薇
远处是金银花与清风一握
还有竹叶缠绕着葡萄藤
我的祖父说白日太阳会挂在天上
光明普照大地 万物生长 
就连高山大海也会充满生命翻腾
暗夜来临人会躲进房子
虫子藏入柴火
罪恶被夸大彰显
墙与墙上的砖头会化成魂灵唱歌
我祖父说这话时双臂高高抬起
他的手透明光亮
可见日头与一轮弯月
他的嘴里吐着话 口却不动分毫
我的朋友说 你的祖父好似庄周
他成了蝴蝶飞来飞去
金与银是两个世界
在这两方世界下还有一块黑铁
我与庄周都分不清真实
被放大了的欲望如同牲兽
啃噬我的躯体之肉
这一块黑铁啊
小如苍蝇却坚比磐石
又似胶水磁铁腐肉附骨
庄周化成蝴蝶
在黑铁外
像恐怖的幽魂飘飘荡荡
我的祖父化成庄周
在黑铁内外
变幻无穷
他的头发已白如棉花 
可躯干渐与黑铁不分伯仲
我在黑暗中聆听他的故事
感受一丈远和一丈远外的绿色与白
我的嘴巴嗫嚅 嗓子嘶吼 却发不出一点儿动静
这是一个被黑铁之堡锁住
我纯如暗夜的无月虚空
我在梦中变幻
一会儿成了庄周 一会儿成了我的祖父
成了蝴蝶 成了蛹 又成了茧子
我双手抱着自己的残骸四处徘徊
不为解脱 只为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