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楼下的女人》

◎在消失中

草原的羊，
一群又一群，来城市看风景
风景独好，天天面对一把刀

◎在傍晚

那僧人在上游洗袈裟
我在喝水
之间隔着一个路口一个女人一个黄昏和
一面忽明忽暗的LED墙
词语惹人思蜀。来来回回
又一个傍晚
被这么多事物占领
我喝完水，一路向前
僧人抬抬手，一根白发浮在水面
蓦然回首
十八岁那个青年朝我走来

◎山村

退休以后，我开始想那个山村
还有那些我们认识的村民？
还有那些我们知青住过的房子
还有那些小鸟露宿的白杨
村头土地庙里的香火
还会依旧每天袅袅升起
我打开窗，点燃一根儿香烟
风梳理着我银白色的头发
你说那时你刚满十八岁
我坐在你的副驾驶上，昏沉睡去
梦中，村头电线杆上的铁轨敲响了
我们扛着锄头，等生产队长点名分活
 
◎就想一个人哭一次

我想在今晚一个人哭一次
把这些年的痛，都哭出来
安静地坐一会儿
想想爱过我的人
想想我爱过的人
早已经 杳无音信，然后
就那么痴情地
哭哭自己

◎脉脉含情的欺骗

五公里车站。我想起以前
那晚你送我上火车
我们拥挤在旅客中

乱糟糟的，没人排队
有人相逢，就有人别离
我看了你一眼，你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一眼，脉脉含情
你就说钱包车票被人偷了
知道你是骗我留下
要在这一夜，偷走我的心

◎朋友

那天在山顶
一棵树和我
相互依靠，我们徒生欢喜

那天在山下
想起那棵树
登上山顶，它已被砍伐

而此时只剩下我一个
和徒生的悲凉

◎站在楼下的女人

在阳台上想一首诗
楼下站着一个女人
我整个上午都在想，她站在楼下
低头就能看到她
花枝招展，有男人经过她就招手
我下午继续想，她继续在楼下
还是那样的花枝招展
她很年轻，是朵鲜花
我看她时，觉得特美丽

◎会

火葬场的烟
会重新回到人间
会重新活一次
会重新开花结果
会再一次分娩
会再一次叫喊
会再一次喊出甜蜜的痛

这世界万物
会再一次送别
会再一次相逢
会重新回到人间
火葬场的烟

◎捕风捉影

喜酒，必醉
醉酒后一个人在院子里捉风
替白云和蓝天捉一场雨
纷扬的雨啊，想她了

她走到了大门口
好久不见，说什么好
安抚好雨，安抚好风
一忽儿她不见

再念之间，想她
蓦然回首，捉住的是我的影子

2020、6、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