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进山里

一直相信，自己不是个异乡客
我与山里每一粒没被风尘打扰过
的尘，相认。骨子里都生着
圪针和牛羊粪味儿

请原谅我，每拐一道弯儿都要尖叫
甚至想痛哭，我失散多年的魂魄啊
原来被安放在——
一颗酸溜，青亮亮的涩里
一条河湾，流淌淌的歌里
一杆羊鞭，木讷讷的直里
一块青石，圪笨笨的爱里

 醉在牛羊的眼窝里

牛儿油光光的毛皮，照着青山的青
肥壮的影子里，开满野花的野
它们笑得太过明媚
媚到让我羞于表白

是的，我不配与它们当中的
任一个，四目相对
那纯善的水波里，终不会倒映
我的影子，和影里的浊黑

就像我根本不配握住
牧羊人递过来的羊鞭
不配在羊儿的白波里
搔首弄姿

 不再把自己拟作草

真的，在这里我远不及一株草
活得坦然纯澈，它们用直溜溜的绿
嫩闪闪的声，喊出山水和云朵的名字
那么多，那么密，那么自由

写到这儿，我再也止不住泪流
那么多的名里，终究不会有我
我的卑微，被遗落在另一个世界
——水泥缝里，一株孤独的稗草脚下
一粒尘在拥挤的俗世里，假装向上

 叩拜石林

在石林脚下，你只能叩拜
千万不要妄图攀援

剥去土坯，敞开耿直方正的胸膛
胸腔里还回响着羌管的余音
凛冽啊，北风一样的英雄

拓跋族用马蹄踏出北魏历史的筋骨
每一部都如这石柱一样，壮美

 火狐从神话里出走

一只小小的狐，在八月午后的闲光里
寻找一泓清泉，洗濯她火一样
红红的孤独。她的小影和美
在水波里安静地，流淌

“看，火狐狸！”直到我们这几个
不速之客，惊扰了女神和她山样的安宁

我们不得不停下车，和狂跳不已的心
目送——这从神话里出走的神
又跑回遥远的神话

 归途圈入一轮圆月

夜将。归途上散落的村庄
都升起真实而又旺盛的炊烟
一如面前，这轮圆月圈起了
我们——这几个用方言呱嗒青草
和河湾的山药蛋们，以及他们
毫无来由的，乡愁

感谢十五日，你似乎有意馈赠给我们
这个神奇而又纯亮的圆，它一再提醒：
沿着五路山祖辈们的足迹，走
你的根终要回来，才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