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没有吹满楼，山雨就下来了
坐在水中央的皮筏的水中，任由
密集的山雨击打着我的身体，任由
雨水抚摸着我的皮肤与毛孔，任由
久远尘封的记忆浮出脑海——
已记不清多久没有
淋雨了

“要落雨了，快点给你爹送蓑衣斗笠去
他在大湾丘犁田，格老子迢①快点！”
八十年代的农村
蓑衣与斗笠是我们最重要的雨具
母亲对老天察言观色的预报还是晚了点儿
大雨已经跑到了我的前面
我跑到大湾丘的时候，父亲和老水牛
在雨中奋战，没有躲雨，因为
对于农民家庭，雨不仅仅是一场雨那么简单
它还掌控着一家人一年的收成
必须赶紧犁田蓄水，下一场雨不知道何时才会下

父亲没有应我，也没有上坎来穿蓑衣戴斗笠
只是吁~吁~吁~地和老牛交谈
老牛听懂了似的踏着泥水
哗啦哗啦地向前奔
我也脱掉蓑衣摘掉斗笠，拿起铁耙
跳进田里搭田坎②
“搭厚点，不要漏！”
“晓得！”
然后再也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
雨声，父亲吁吁声，老牛的喘气声，哗哗的踏水声
父子和老牛就这样沉默着淋雨劳动
心中期望着沉甸甸的饱满的稻谷丰收

雨还是一样的下
蓑衣斗笠和那头艰辛的老牛已经成为了过去
我们没有传承父辈的种地技能
但赤裸的脚掌，总想亲吻黑色的土地

每年的收成，不用再看老天脸色
只是从来都不明白，这
是悲还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