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倾听远处。
远处的大海，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低语。
时而海风，
会带来清新的味道。
那时候我想出海，
可老人们总是告诉我，
海里有可怕的塞壬。
但我终是要出海的，
因为每个老人都曾出过海，
我也不会例外。
逃不开的命运便应与它相拥，
那时候我这么想。
于是我便更想出海。

日子藏在太阳的轮转中，
也藏在眼波的流转中；
记忆中只是几个眨眼，
我便在对海的痴想里面，
等到了可以出海的年纪。
出海必须是两个人，
本来无关性别，
但大部分人都喜欢找异性。
我不是那少部分的天才，
我也在沙滩上找到了她。

于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我们在海边结伴，
结伴出海，
带着我们的誓言与勇气。

海里没有塞壬，
只有幽黑的海水；
可大海本身就是塞壬，
它的深沉吞噬所有理性。
真是浅薄的人心啊，
我们只是航行了一段无风的日子，
我们只是稍微尝到了宽广的自由，
我们就想妄图征服大海。
于是我们高歌，
在汪洋之上；
我们烂醉，
在蓝鲸之上。

可所有的一切都有代价。
骄傲的船头，
被暗礁触得粉碎。
我们挣扎，
在涟漪之下；
我们坠落，
在残舟之下。
这里，这时，
我们放开了彼此的手，
也放开了誓言与勇气。

浪潮起落之间，
湿漉漉的人爬上起航的沙滩。
我找不见你了，
我找不见你了。
阴冷的月光下，
我听到大海也与我一起悲鸣，
它也期待着被征服吧，我想。

日子藏在太阳的轮转中，
也藏在眼波的流转中，
充实的人总是不曾关注它。
直到某一个在生命中开着花的瞬间，
我再一次看到了那个曾与我远航的人，
她还在，她和以前一样。
欣喜若狂的我要去见她，
要和她诉说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那些夜夜在梦中的日子，
那些死死刻在心头的日子，
喔，还有沉船的痛苦，
还有离别的泪水。

但这步子始终无法迈开，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的离开，
再一次。
因为我明白，沉船的不是暗礁。
那小小的船儿，本就载不住你和我。
船儿不对，
风向不对，
洋流不对，
你和我，也不对。
没有哪次触礁，
不是一树错误的结果，
这是我们启航前所清楚的道理。

我又来到这岸边了。
岸上又有人结伴出海，
他们和我们一样，
笑着唱着祝福着；
他们和我们一样，
没有看见（或者主动忽视了）
那岸边的前人的船的残骸；
呼，站在海边，
我只能看见波涛的汹涌，
那是一双双伸手吃人的白骨之手。
呼，站在海边，
我已不想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