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有棵树倒了，
一棵鞭杨。
高二十多米，直径一米多。
生长了三十年，还是四十年？
记不清楚。这棵鞭杨，
长到比水桶粗的时候，
有木匠出伍佰元，
买去做棺。
父亲说，鞭杨木质不好，
不合适做棺，不卖。
父亲笑笑，又说，
粗壮正直的鞭杨，
长在屋前，配风水。
这棵鞭杨，像成长的孩子
一直生长在老家肥沃的土地上。

每年它都枝繁叶茂，
过了春节它就杨花拔节，
长出许多毛毛虫，
掉落，肥沃的土地上，
年老的父母躬耕其间，
在树下一茬一茬种着蔬菜。
好多鸟儿停在树上，呼朋引伴。

这棵鞭杨是在去年夏天开始枯萎的。
母亲说，是老房子我的远亲，
我叫堂祖的近邻，
用除草剂兑水灌死的，
因为树长在他家房屋的后面。
挡住了他家的风水。

近邻的远亲，
的确是一个不幸的人。
好好的家庭，
两三年光景，死了双亲，媳妇和
壮年的儿子。

我说，他这样欺负我们，
找他们明说。
可做乡村医生的父亲，笑笑。
一棵树，倒了就倒了，
做柴烧亦行！何必，
与别人争论。
都是七十多岁的人了，
还说，那有什么风水，
堂祖一家的悲惨，
是讳疾忌医，
一家人死于肺结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