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还小的时候我姥娘就对我说
今日是七月初七了
我说这是什么日子啊，姥娘
鹊桥相会啊，牛郎织女一年里只能见一次面
她拿着笤帚扑打蓝大襟上的灰尘，每年今日都要下大雨——那是他们哭泣的眼泪
我想象着织女如姥娘般的美貌

于是我就哇哇大哭，我不要过七月初七
后来，我想，这样的相爱太残忍——这是谁的规定？
我姥娘为我擦干眼泪，我走在前头
姥娘走在后头，她迈着小步，那是一双裹足的三寸金莲
两个卖瓜果的男女蹲在街头吆喝，甜瓜来，不甜不要钱
大娘，你吃个尝尝，我还能噜人？我姥娘把头巾朝前扯了扯
她从来不赶集，不去人多的地方，更不去田野做农活
明他姥娘就是一位大小姐，狗蛋子他老婆会这样跟别人说。
我姥娘买了两个甜瓜，甜得像糖，墨绿的皮像蛇
又称红糖篓子，我迫不及待地吃了一个，另一个用手绢系起来
雨越下越大，我姥娘说，快回家去，别到处晃荡
天上一个闪，像是牛郎织女的泪巾被风刮下来，
他们的眼泪一根杆子抽下来，淹没了洋河整条大街
泥鳅跳跃，小鲢鱼像是从天上逃跑，一路飞驰
顺着南岭翻腾，银光闪闪，我们几个男孩子筑起堤坝
拦截，追逐，一直到天黑，银河的雨密密麻麻
情人的泪滴千千万万，滚烫在每一个乡村少年成长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