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上

你上了火车，离开车站，
不属于故乡，也不属于他乡，
你只是一张薄如未来的火车票，
归乡行囊里的一条他乡香烟，
是浪子被驯化过来的味蕾，
离乡，总有人追着车哭，
开头几年，是儿子学步的蹒跚，
后头几年，是老妈提着烟熏肉，
你无法控制喉咙硬住，
接着哽咽，喉结的起伏。
你趴在车桌上长久不能抬头，
一个男人在泪水中睡着。

梦里少年的那些年，
刚看了几集西游记，
你折了初春的柳枝，
绕个圈做成你的紧箍咒。
你嫉妒天上所有飞翔的生灵，
夏天傍晚你捡起被抽断翅膀的蜻蜓，
继续拿着竹条在空中抽下一道道弧。
秋天公路边上的灌木结满丰硕的籽，
放学后，你解开羊的绳索，
它们是姐弟俩明年的学费。
冬天的第一场雪暗算了年猪，
你的胃开始偷偷地笑，
年要来了，也许还有新衣服。

一个大的颠簸，
你被远方谁的哭声惊醒，
雨滴在车窗外的水泥地面上，
啪出一个个临时的泡泡帐篷，
他们收留不了一个个游子的魂，
恍惚的片刻，你不知道身在何处，
那该是怎样的一种不知所措，
远离了起点，还没到终点，
你擦掉桌上梦泪的痕迹，
火车继续赶往下一站，
你接受乡愁缓慢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