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画像
文/萨拉拓

经历两季的风了
几片叶子率先红了。显露的
何止是高贵
别急于摆脱你的原像
那绿色使你苦恼吗

留在枝头的日子
不会太久了。火一样的经历
一树难求
你吸取大地的
终要归还

一棵五角枫
默默的看着路人走过

时间表格
文/萨拉拓

时常翻动的时间表格
在被经历，或是
被蓄意收起的某一段
真实。它会反复证明自己
被无视，被屈解，被见证

只好这样了
我们倦怠的那段时光
往往倍感亲切

送餐
文/萨拉拓

慕名已久了
是谁如此无理，怠慢了您
我尊贵的客人
哦，是时间，这个神东西
躲在它阴暗的狂想里
操纵我的顽冥不化

期待很久了
卡夫卡先生
这是为您煮沸的咖啡
哦，需要加点糖吗
愿为您效劳，先生
请在留言簿签个名
好了，谢谢您先生
我们最终会成为
一路好货色
被时间，那个神东西
摆放在它的餐桌上

就这一点
文/萨拉拓

再多一点也许更好
在品尝过
人生百味之后
难免有积毒缠身
这一点，足够买药，煎服
去除沉疴，杂念
薪水就这一点
不敢为恶，也难以举善
亏欠人世的
只能在醉中呼啸山林
与退休闲赋的老友
一起举杯
谈论养生，谈论吃啥
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
喝到尽兴，谈到
以前的恐惧
自己曾被吃过一条胳膊
那次，被咬下一个脚趾——

哦，这一点就好

村南的石碾
文/萨拉拓

穷困。最羞愧的安慰
是西邻对门家的
小姥娘更穷
她与我家没有亲缘
这称谓，像面对窘迫的生僻字
我要喊出她是我的族人
喊出她穷

终于分到口粮了
去村南磨碎谷物
趋向一种仪式
像革命的队伍路过子弟的家乡
我与她家连长，老三儿
揽着肩唱红歌
我们反复地唱
那些指引我们的名句

母亲说过
小姥娘身子轻
不糟贱粮食
不像她的仨儿一女
有等候熟透的身子
不像她败家的婆婆
有抽烟嘴馋的恶习。为穷
她经常受婆婆骂，丈夫打
小姥爷是驾牲口的，下手重

如石碾的沉重
小姥娘——
是我每天要练习的称谓
更穷——
是那时悲怆的安慰

藤椅
文/萨拉拓

最初赶到的
是微凉的前奏
风在期盼中滚动
雷声还在异乡

睡吧，母亲
你照料的时光
已晦暗多年
像初秋，阳台安放的
藤椅。守候着落水的空间
我们也有顺从的欲望
仿佛植物茂盛的悲悯

它来了，破空的炸响
消失在午后的花园。雨滴
惊醒了植物的根须
哦，母亲
这是你的雨声
雷鸣，更像一种恩赐

活着
文/萨拉拓

我们热爱你，生活
你遵循你承诺的方式接纳我们
尊重我们的选择
并习惯了我们的言不由衷
习惯了善德的面具

我们走过不被信任的弯路
从湖边来到熟悉的山城
作物，为种子成熟
我们隐瞒求市的方寸
只挑选心怡的山货

在陌生的山坡上
布菜的小天使
按照食物的游戏规则，分置
我们的午餐
这是你的，那是他的
我们与所需之物
都标记人间的价码
展示每一次的存在，标记出
它爱的标价
——我只需要你，与你在一起
只想在我的标价上
注明，它是言不由衷的那一份
请原谅它
与你在一起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