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九月到十二月
时间     建构一种信仰
淞河一路向北   哗啦哗啦流淌
以玛脑岩的高度  窥探白云
拂过蓝天
方元和上溪
两个组204户863人
在蓝天的幕布里
从最初的激情到渐行渐远
葡伏在淞河上的山脉像凤凰
绿茵茵的鸟儿
驮着
焦急的目光
紧闭的胸腔
被寂静的松针
扎得无处遁逃

2
九月到十二月
沿河的草莓熟得很快
四十元可以买一斤
红彤彤的像妖艳的红唇
来河滩约会的那些人
在等
粮食衣服和住房  
水岸的两边
韩氏土司建下的土城
穷尽一生探寻    
终究还是秘密
碓窝水仰天窝的风景
比雄伟的玛瑙岩要温柔
唯有
半痴半傻的
那个说不敢的
叫永康的傻男孩
越来越聪明
越来越成熟
在热情的挑逗和嘲笑声里
半痴半傻的永康
有了喜怒哀乐的表情  
开始学着骂人
学着痴痴一笑
学着用他的饭钵当乐器
模仿    端公念经
诅咒    空荡荡的大街
和寒冷的冬天

3
九月到十二月
淞河死了很多人
建档立卡户董腊银
退休教师韩国昌
有儿有女无人膽养的
董秀梅八十四的老母亲
才五十六岁的忠权三公
董家多年瘫痪在床的“脚棒”大娘
碓窝水撤房摔下的七十三岁的韩忠怀
上溪的韩贞娥
方元的郭世杰
唯有
半痴半傻的永康
九月到十二月
天天在淞河办公大楼前
端着他的饭钵
摇着破烂的扇子
嘻笑嗔痴地鬼念
在寒风中忘我地唱
谁的悲歌
谁的愁


4
九月到十二月
一些憾事被落在玛脑山脚
剩下的过往随淞河流走
落下的是否都是真象
流走的是否都是真理
一起在河滩约会的这些干部
都不谈粮食衣物和木瓦屋
大家放下茶杯或丢掉烟头
喋喋不休地谈
四十元一斤的草莓
十元一斤的毛猪
二十三元一斤的公鸡和
八十元一斤野生猪鼻孔
偶尔有人仰起头
看看白云深处的人家
是否升起袅袅饮烟
远处坡上茅草深处
是否牛羊成群
寂静的大街
是否人声鼎沸


5
九月到十二月
淞河   一直在等一场雪

2018年岁末
终于等来
从玛瑙岩一直下到淞河的雪
温情的雪
覆盖了韩福钗还在坡上的八头牛
王兴元家才硬化的水泥院坝
覆盖了上溪和方元  
淞河之右
载满的花椒和白菜
雪白的茅草流苏般顺滑
瑞雪兆丰年
下一季草莓成熟之际
公鸡啼鸣的时刻
牛羊会在坡上安祥地啃牧
大雪无痕
会覆盖韩氏土司的旧墓
覆盖刚刚逝去的亡人的新坟
覆盖仰天窝碓窝水  
淞河之左
只生长乱石和黄泥
那些新逝的亡人
没有墓碑和墓志铭
摩肩接踵赶场的村民
会把移民搬迁点的新街围得水泄不通

还有 
干干净净灯火通明的
永康的特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