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识

说好了  只需准备一小段路程
一杯酒  一句问候
就可以在湘江边和你相遇

你华发早生  行囊陈旧
眼里装满玻璃的碎片
一双带有外乡口音的鞋
急急向我的皮囊靠近

醉过后  你说
想去爬爬南岳的石阶
徒步把心事说给菩萨听听
让菩萨知晓郁闷的天气

南岳菩萨显远不显近
你是知道的

在半山之上  就和雪不期而遇
纷纷扬扬  仿佛想擦去你的背影
又企图掩去彼此的足迹
风在下午吹起

离黄昏还有一段距离
等待落日的心
悬挂在中年

树木举起葱绿
夏天正以秋天的名义
横扫水纹

一只灰鹭拍翅而去
原野里
不留丝毫痕迹

风在此时吹起
不经意间
把光明塞进了夜的口袋

秋词

没有预约  秋风就敲开了门
一些金黄的词语
从山头簌簌落下
绿色  像溃败的军队
一退再退
最后成缴械的秃枝

天空刻满高远的嗓音
唱响迁徙的进行曲
阳光在打捞最后的暖意
人间被果实击伤
余下的时间等冰雪覆盖

碎裂的时间

这就是破碎的碗碟啊——
掉发  皱纹  老年斑  死亡的呼吸声
无一不是从窗缝里伸出来的
挣脱寒风束缚的
黑夜里怪异的星辰

生活需要一些动作  连续
打断记忆里涌现的不安
寂静像一张丝网  笼罩了
生命的全部  是该退化的年纪
显露出太湖石般的洞孔了

谁站在高处  举起真理的鞭子
妄图挣脱岁月的磨痕
这都不符合现实里应有的变数
该有的  会随着时间一起老化
不该有的  会成为时间里永恒标本

一个人在湘江边徒步

晚风提前打扫落叶
石栏是唯一保持警觉的动物

一艘船  背上蚂蚁的躯壳
妄图钓起满江的碎片
这些肆意流淌的夕阳啊
仿佛隐藏着一生的秘密

人群慢慢稀释  落叶
却越聚越多
走在靠水的右侧
影子忽隐忽现  我发现
水草是唯一的食物
喂养着水岸之间的距离

大桥横卧  这巨型的警言
存活在湘江两岸多年
有一些人随桥  成了江东的子弟
有一些人  至死不愿成为桥的奴隶
宁愿举起颜料  把天空涂成夜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