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快乐》

母亲身在民国三十年的春天
生辰八字里藏着许多贵人
比如外出时有人指路
远途饿了会有陌生人送饭菜
缺钱时总向隔壁王奶奶借了再借
有时也借针线、大米、洋火、盐巴

母亲是乡下的文盲
她有一副好记性
记得五个孩子的生日和电话
记得每一个阳历和阴历的换算
还记得有一年我没寄过生活费给她

母亲有一张身份证
用来买车票、登记住宿
母亲为木材厂的工人买菜、做饭
每月领工资时总笑得像婴孩
母亲如果生病了
会把药吃一半留一半
说是下回病时就不用再买药了

我在北京的大楼里办公
常常对着他的身份证发愣
常常忘记自己的母亲
是一个生在民国的人
是一位文盲
是一张老农民

                          2018.10.01 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