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像一只戴望鸟
金黄的鸣叫覆盖青青麦田 西周底礼乐
跟槐花和井水一道组成五月  大河两岸
户户酿酒  女孩戴著香包，在银亮的民俗中
举手摘桑  低手点艾

一群白鹅围著井台唱歌，像一群白云
围著月亮舞蹈  那些蛙鸣中的夏天
荷叶田田和稻花构成的村落
大国子民扛着粗简的农具 下田 回家
日子过成古石桥下的小溪 淙淙流走
满眼清澈   一心透明

玉蜀黍搂著孩子眼巴巴望著雁子出走
大山拽著白云的衣襟  新月提著灯盏
在杨树林中寻找鸣蝉  野菊浸凉的秋晚呵
收拾芝麻映著霞光走回底汉子
迈眼拉车  抬眼看路

暮雪，在一声一声犬吠中撒野。路边
打开栅栏的小院  红梅，裹著纱巾蹲在风中
像打扮一新，浑身香气的新娘  那一个远行的人
一去不返。尔今只是穿行在都市灯红酒绿底街头
悄悄背转身
掉泪



乡下生活

那些年底雨天，居住在溪边的人
去镇上都打著黄油布伞
青青麦田在大石桥两边
雨色如烟   来往底人拱一下手
像一株一株迎风颌首的向日葵
时光过得很慢
那些年，镇街底茶铺子里
两个相与坐下喝盏茶
都可以明明灭灭聊上半天
这人站起去理发  那人到熟肉店
割二斤猪油回去 
一路上，小花狗蹦蹦跳跳跟著
田里的人都冲他们微笑 
那些年，春天的太阳温润透亮
坠在大河里像一颗鹅蛋  
河上有船
船上女人底发丝，跟堤上柳丝一样
映著流动白云。哎，那岁月
跟著无忧虑的童谣就一道走远……



家事

风抱著梧桐树哭泣，那傍晚
白马沿著官道驮回远山底暮寒
谁的眼神在雁声中逗留过一会儿
跟著历史册页中的小军队  一直
往南

在长江边喂马。早春的朝阳
别在柳树的发上，一行白鹭
拍著翅膀朗声阅读漠漠稻田
谁的身影
在氲氤的雾气后边  在萋萋草上
姗姗走来

隔著江面 
烽火  炮声
一页一页家信，在岁月中掀过
城垛 旗帜 
战车
在明月夜，跟随一叶白帆消散
两个人泪眼相望  



村庄的小姑

割一筐春韭回来  小姑
晚雨下
她细白底脚踝涉过门前浅浅底小溪
临家杏花，跟檐滴
淡淡说著闲话。草厩下卧著的老牛不耐烦底
甩动尾巴  黄昏骑著油灯，走进每一户人家
小姑放下春韭
红著脸到西厢房

（一家人招待异乡来的客人）

堂屋的男人们坐下喝酒
灶房里坐着女人。她们嗑瓜子的声音让雨水
停下脚步倾听
没有人陪伴，一枝鸡冠花从窗口探过身来
她粉红的脸蛋
像小姑的心事。两人对视一会儿子都静默了
——那是多么久远的年代
（那时的男人  女人，会为一句话活一辈子）
小姑终身未嫁
只因那晚来家喝酒的那男人说要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