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

二十三年前，我的村是一条路、一口古井、一座小学。
二十三年后，我的村是一条路、一口古井、一座小学、一座戏楼
还有一条每天几趟运煤车的铁路，跑起来很安静。
铁路修建的时候，他们很兴奋，计划着日照一日游，
甚至计划好要吃什么海鲜、去哪个浴场、带着哪个女人
穿什么样的泳装。后来客运站长满了野草、晒脱了墙皮
他们又计划像铁道游击队一样扒着火车去海边看望牡蛎
看一看牡蛎到底长在石头上还是淤泥里。他们嘴上长满了火车
与水泡，仍然坚持在人群中发表演讲，充满希望。
上个月，他们在村头铁路旁边栽上松树
竖起一块石碑，刻上了“侯家官庄”。

村子不远
——七月十五回家祭祖

村子不远。祖辈们葬于城南五公里的前坡。
如果我想起来，还能以短暂的虔诚，祭拜先祖
端一碗肴肉，烫一壶酒，到坟前还冒着热气。
我的爷爷爱喝酒、吃猪头肉，我的奶奶爱干净
她瘫痪在床，洗净颤抖的手，一遍遍缕自己的头发。
他们长眠于此，等待生日、忌日、十五日、年关日。
有时看看孝与不孝的子孙阋于坟前，凶器为两张沾满唾液的嘴
有时看看对面的果园里哭声一片，水果贩子卷钱跑路白干一年
大多数时间，他们什么都不想不看，也不食香火，
只等待我到他们的坟头，上一炷香，压一束黄纸。

刘翔

他的下巴挂满了胡茬。蹲在强子家老芙蓉树下吃锅饼时
没有节奏的颤动。牙齿已经松动，只能用左边咬
五月端午割来的两捆艾蒿还没有晾晒，他想鲜着卖
两毛钱一斤，应该比晾干了要划算。锅饼吃了一半，
他小心翼翼的装进旧中山装的口袋里，站起身
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把艾蒿放在了阴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