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马俑

文/云在天

一

站于俑坑之上，陶马依是陶马，夕阳
还是夕阳。夕阳中有万千铁弋，蠢蠢欲动
无数双土目，正同时注视向我
倘若此时，手心紧攥着的，是一个王字
倘若登高一呼，黄昏握住的
那柄战旗，是否会先我一步，冲出狭隘
只是铁甲早已沉睡，沟渠外的游人
也无需长久向南张望，长久的
伫立于此。埋于泥土中的王朝已然生锈
埋于弓箭下的城郭，也已化入了黄尘
此刻我只能，打开一坛尘封的苦酒，背对
尚未入夜的月色
把历史的长靴，擦得再雪亮一些

二

蒙上一钧黄陶，再蒙上一尺黄土
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无论拍一拍
有多少声回响，你都姓秦
王侯铁骑的秦。你担起的雄城，日夜在
山峦之巅奔走
你用金戈划开了一卷华章
你把奔驰的骏马，埋入编钟的顶部
你挥一挥手，眼前的西风便开始
沿途撤退。一退，就退到了今日
很多时候，我都分不清楚，写于长城之
垛上的那个字眼，
到底念作"秦"，还是念作"蒙"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从头再
走一遭
战马上的陶俑，谁会更像王者

三。

一锹锹的黄土，翻过来。一把把黄昏
抹过去
一个人的身影在地底，要立上多久，才能
站成一尊俑像
他们显然很累，显然很想，相互召呼着
就此坐下去
但还是一同站着，站成一组陈列和标识
露于泥土上的面孔，是足够清晰无畏的，每
张面孔后面，都隐藏有一条长河
很多时候，他们其实和我一样，都来自某
个村庄
握兵器的手同样握过锄头。很多时候，我
甚至能一口叫出，其中某一个的，家
乡与姓氏，但我不能
我怕我喊错了，他们一时难以张口
我怕一旦喊对了
他们会满怀欣喜的应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