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

十四岁那年，在前街上的那座
中学校园里
我承诺过自己——
长大后，住到斯德哥尔摩去
斯德哥尔摩怀抱着两万四千多
个岛屿
两万四千多个岛屿就象两万四
千多艘船只
偎依着纤尘不染的空气
停在海涛中，泊在海浪里
海面上点缀着点点白帆
海鸥唱着歌儿在海的上空盘旋
偶尔会俯冲下去，从大海里
捞出一条鱼
我在想象中看见自己——
每天早晨，都推开透明的玻璃
窗
端坐在临海的书桌前
用中文和英文写字

那个下午我高高地扎着两根
狗尾巴草
正在初二一班的教室里上
地理课
春天象妈妈一样站在窗外
目光宁静地望着我
她置身的操场十分开阔
东墙下的那棵几个大人才能合
抱过来的白杨树
枝叶婆娑
正与西边那两个涂着宝蓝色的
篮球架无语相对
洋槐花浓郁的芬芳是农历三月
的味道
我不确定自己当时就已经谙悉
海边的空气有多么湿润
海风是咸的
地理老师一定没有说

         完稿于2017年5月28日


现实跟课本上讲的不一样

点起油灯吧
或者蜡烛
让红红的火苗在
我的眼前 
微弱地跳动
千万别像打铃人
拉响上课铃那样
拉开电灯
电灯的光太过明亮
它会让我想起世界
的头顶
正悬挂着一千个
一万个，哦不
一亿个小小的太阳

就让我们这样静静
地呆着
什么也不说
或者你说，而我只是
间或地点头、摇头
即使相对坐在白昼
最好，也能遮挡一下
天空那炽烈的目光

难道连你也不懂我
为什么这样忧伤
难道你没发现
现实跟课本上讲的
不一样
难道你没发现
那些比我们早成年
多年的大人
一边要求我们诚实
一边常常亲自撒谎
难道这样的行径
不该
羞于见到太阳

完稿于2020年8月20日


        沉默

象石头一样
缄口不语的时候
你是在以石头
的方式
倾听
观察
说话
甚至唱歌
从来没有停止过
交流
——与世界
——与自己
并在沉默中拥有了
石头
的气质和力量

2020年8月23日初稿
2020年9月5日修改

       人造萤火虫

这些年我们一直忙着
收集阳光
储存于体内
以备在因停电
而陷入黑暗的夜晚
用来照亮脚下
的路
就象一只只萤火虫

完稿于2020年8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