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去的列车上

文    马志高（陕西）



1



火车的行驶含着我意念的驱动

我就坐在它严实的铁皮包裹里

后边有千万条鞭子在追着

它们应该抽打我的脊梁骨

在北方，我丢掉了

一个关乎一小撮人希冀的承诺



从陕西陕南到内蒙通辽

日夜奔跑

先是穿越山腹

秦岭山的一片树叶压的我喘气不匀

穿过北方平原

呼啸的劲风为我脸颊留下两道黥面





2



我去北方，那个冬天

那个排出的尿液凝固成块的地方

那个吐出的唾沫凝结成冰的地方

我的承诺就在这个北方小城

它是时间与汗水与金钱的汇聚

它是为承诺购置的原始股

甚至还有命搏下的对命的承诺



我的承诺，多而沉甸

母亲坐在一块石头上

望着坟地的方向

她说将来给我送葬的人

一定不要有失信的不孝子



我的承诺面对妻儿

妻默默地走在坡地上

唯一的土地野草萋萋

她拔掉它们

换成在土地生长的植物

粮食是对生存的承诺

儿子们每天去校

每人捏着两元纸币

这是早餐费，还有

等着我为他们的青春

继续输送知识的承诺



还有对亡父的承诺

九年前

他躺在病榻上，望着我

瘪瘦的身体，秃去的脑袋

他扬起食指，指向一方

他吸住人间最后一口阳气

存在喉咙里

这是他带进坟墓的唯一财产

老去的目光半合半睁

唯一的担忧也带进了坟墓

从此以后

我的梦里常现父亲

有时候与我微笑

有时候欲言又止

有时候他的眼角有泪

我曾多次试图拉住他

父亲还是踽踽而去

他微驼的背影很长

他的影子给了我一定重量的覆盖

我的胸就闷就痛

喘不过气，流不出泪

梦醒的时候哽咽声留在枕边





3



停靠驿站 

旅客流向五湖四海 

命运的风水一寸寸挪动 

而我必须适应水土不服



承诺，是种子 

焦虑的工友眼望土地 

迫切 

给了他们的额头生长的绿芽 

陕南的那座古镇码头 

亲友们揉一揉眼睛 

殷切与期待在瞳仁上 

在船帆上，在老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