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寻找人间的麻雀
文/彭春晓

村落安详
我在茅草房的屋檐下，栖息娱乐
结婚和生产下一代

日子和生活
在日出和日落间多姿多彩
我教孩子们歌唱，跳舞

有一天，我的家被连根铲除
我失去了一个饱满的院子
我失去了安静的日子

我被流放，我要替主人寻找人间
替自己寻找屋檐下的太阳

我在高山上呼喊
我在草原上追逐
我死了，我的眼里全是泪水
我找不到主人而悲痛
我看着我的儿女失去乐园而哀愁

最后，我的翅膀开始腐烂
骨头留给世界，守候人间到来



又是一个清晨
文/彭春晓

又是一个清晨
世界只剩一方地块
残存的鞋子，血污的枪托
月亮仓惶逃脱

大雁走了，空旷是留在人间最美的证据
大海的上空飘着，季节的墓铭志
天空太大，海洋太蓝
淹没了还没整理好的人生
顺着一个方向，一些步伐和翅膀不敢哀嚎
时间逼仄的缝隙容不下一声叹息

不管太阳给你准备了什么
你看见的金色，终需被黑暗淹没
黑暗总是跑在你视野的前方
如果你不卸掉压在胸膛的赘余

张开双臂，你拥抱不了天下
春天，荆棘和草堂的鸣叫
压碎你的头颅，大地粗略地丈量你的鞋码
把所有的灰色留给你
除了你的脚下，都是绿色和炊烟

前方，是离你很远的女郎
不管你怎么奔跑？
她永远披不上你的嫁妆

找一个装得下愿望和青春的剑匣
轻轻抚慰你还没流尽时光



与王警之游左翼河
文/彭春晓

王警之从毕节来到纳雍
我们相约，去左翼河
去认识这片土地种子的色泽
让一声鸟鸣，鸣出这片花的香味

短暂的时光，是一种深蓝色
允许我们的肝胆，在河边转过身
也允许流水，在河底刻下自己的姓名

允许一只虫豸会记住家的颜色
也记住一缕清风的夏天
没关闭的空调，总不让心跳风干

面对着一桌菜，是两位美丽的女郎
面对无色的真空，你是侧身
的时光，不说话一句话

我们，默默地
与用一棵树的高耸
把未来的两万天垫一块石头

我知道，我醉了
山上的橄榄树伸出右手
拽住风脉，你也伸出右手
握住一座山的厚重

不知是谁？想说
左翼河的梦很短，像它的血液
来不及亲吻夏天的脖子

也许某一天，你是一个新的人影
一张凳子是你留下的形容词
让我替你守这里的故事
是石墩，是被咬了一口的天空

有谁知道？酒液的王朝
匍匐在你肩上的，是那些美好的日子

望着满天的空旷
谁敢说？他是一朵不会流泪的白云


月亮，是哭泣后的天空
文/彭春晓

向童年走去
向草原的襁褓走去
几声啼鸣，支撑剩余的天空

形如槁枯的岁月，腐蚀着血脉
黑暗枕着一首情歌沉睡

提着太阳，巡视秋天
是鱼碰疼了河流

月亮，是哭泣后的天空
残损的日子，是要栽种的阳光



让蚂蚁学习变小
文/彭春晓

活着，等海啸、风暴朝拜
死去的肉体，向海风和渔船跪下

请模糊真实的样子
让步行学风的模样吹一吹

请允许看看，然后扩大世界
让蚂蚁学习变小




纪念抗战胜利七十五周年
文/彭春晓


炮火，在橄榄枝上寄居了那么多年
枯黄的伤口仍还流着血
七十五年不是时间，而是伤痛

是你的三八盒子，敲碎了你的脑袋
子弹的影子和光亮
在黑色的土地上久久不散

道歉是那一纸的灰烬，太薄
鞠躬是那一低头的虚伪，太弱
你走向罪恶，在人间横行屠戮生命
善良和灵魂，是年代脆弱的笑容

1945年8月15日，一个苦涩的日子
一个民族的苦涩，一个生命的苦涩
脚下的国土，是善良的
也是尊严的一花朵
一寸山河，一寸痛楚

文字老去，而不哭泣
因自尊的沦丧而哭
老屋前的老人，看见的光亮
眺望的目光，无法缝补肩膀上、胸膛上的伤疤

阳光很远，希望和幸福也很远
炮弹找一块土壤和一片树林
掩盖自己，是谁能让一个腐烂的心
在沃土上长出灵魂

牧羊的小女孩，没有变老
泪水的酸涩让她更年轻
黑暗的前方，还是黑暗，只是更肥胖
脸上宽阔的皱纹，是家
刀锋和枪口也是家
母亲的笑容已然迷路
亲人们的身影越走越远

大地在守望，山河在守望
守望四万万亲人回家
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守望
守不住一滴泪
也守不住忠厚的卢沟桥

今天，七十五年了
一声一炮中
我想亲吻那一张坚毅的脸



藏在人间的背后
文/彭春晓

找一个名词
将我和这个世界隔离

我读书，写诗
女儿用形容词修饰
把爱写给她
把未来、春天和智慧给她

这个人间，其实就是一个花园
偷偷地把自己藏在泥土里

我想哭的时候，从骨液里逃出来
又藏在母亲的眼角

我的沮丧，总想藏在人间的背后
有时默默地替石头活
不言不语，直到用身躯掩埋地球



我不是一颗干瘪的种籽
文/彭春晓

是谁的血液？
以土地模样沉寂，在暗处呼唤
我是一块骨头，从万年的岁月飘来

是谁的呼吸，惊动了春风
唤醒一颗干瘪的种籽

是谁？松软土地
让我破土而出

稚嫩的我！欲在人间
寻找一抹灼人的阳光
撬开迷幻的心智

乡音。母亲。银河
文/彭春晓

是离别的痛，淹没了地球
出生时的哭声，它没有愤怒
天空和月亮也没有

白昼和夜色在我身上拼命的长
记不清离家出走的模样
月亮和地球，是母亲的两滴泪水

把时空撕碎，寻找我的梦想
没有秃鹰的翅膀，我也要飞翔
死神没落我的生命，万里以外的宇宙
有我的另一个姿势在茁壮成长

医生剪掉的，是幸福的目光
日光、闪电和星河的幻象
无论多么古典，都被一口井
把我的血脉和柔肠收藏

我是星河额上的汗水，走在苍穹
惧怕迷失方向，死亡和活着
必须修炼亿万次，才能读懂醇正的生命

不知是否有一条鱼？能对浩瀚的大海说声感动
不知蜉蝣是否能看清，母亲的模样

走向远方，走向银河
一只腿还在母亲的胸膛，每一次
抹下去的都是母亲的泪水

不用转身，只有成长
才能记住母亲滋养我的模样


让你的愧怍、哭声流光
文/彭春晓

雷电。山洪。头颅。
蚂蚁伸出一条腿
收回自己的尸体和心灵

人间，善良和纯洁被乌云流放
刀耕火种的烟火，还在胸膛飘荡
是谁掐断了一个女孩的笑容？

一扇门，隔断了奸佞和诡谲的草堂
让灵柩走向天堂，给春天支起灵魂的栋梁

在心灵幽闭的地方，凿开一个洞
让生命释放，给原生态的太阳一个理由
让自由、幸福飘扬，给飓风一万艘船
驶向心脉鲜嫩的海洋

举起猎枪，对准胸膛
释放迷路的羔羊，把明天给一个孩子
卸掉悬吊的千万把匕首
把脖子还给苍穹，让呼吸飞翔

迷路的孩子，为自己开一扇窗
让你的愧怍、哭声流光


夜深了
文/彭春晓
夜深了，很饿
咬一口黑
狗对着天空，吠出孤独
人间，不再彷徨
星空藏匿真理
我是一片孤独的云
黑色，是最亮的方向
时间，化成雨
从高空摔了下来
准备着，将黑夜送回光明




暴雨
文/彭春晓
窗外，下着暴雨
鸟儿在雨中把生命飞断了半截
大地，哭痛了一张脸
从乌云里漏下一个星河
身材高挑丰腴，迎着雨前的风笑过
一阵雨，她开始枯朽、单薄
微弱的呼吸，兴许能把它吹倒
闪电用一个文字，轻轻地撑着她的细腰
一阵雨的掩映，命运更干燥
从空中拍下一只蚊子
生命，是一条渐渐皲裂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