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条条小河之水
与你初次所见大不一样
没有人了,没有那个
裸着青铜肤色
宣讲天空和乌云寓意的老头
喷吐着硬梆梆
掷地有声,溅到身上
如冰雹的话语:
醒醒吧,我们都是有罪的
天国是要努力的
如同骆驼进针眼
实际上,天刚好阴得像那时
我们晦暗的胸腔中
尚有灰烬和黄昏
日没时的悲怆死水
却不识腐蚀的苦楚为何
只是不停地忙碌着
以求掩盖,以求忘却
而那人一直在那儿
却不为你注视
突然,那人仿佛无中生有冒出来
惊惧地一跃
他也许在给你让路
倒被你吓着
连到嘴边的最后一个福音
也咽回肚中
天就更黑了
在你前面
连同你内心
两重的黑暗
形同蚌合壳
99-5-1 7
那人分明出来
如胶片自显影液的
化学反应中显出像来
如火焰自暗中燃亮
通体因为内中的火而耀眼
使人不敢逼视
他又大声喊着:努力吧
从眼前此时,进窄门吧
天国的路并不遥远
人们终于发现
他不是那么刺眼
反而柔和如鼓动的绢
而非火,可有人嗤嗤笑
并说:滑稽,真滑稽
你看,不是吗
没穿衣服,一丝不挂
瘦筋干巴,青铜色
胡子拉碴,不修面仪
说话又喷了数点唾沫
还有几个字音是不准的
如同马普……
讲什么道
哪来的天国
哪儿有什么天使
可他总是不停顿
反而炽热起来
声音疾利如箭
发自更深沉的地方
以致满天宇之下
众物之中都丰盈着那声音
又如利刃,闪着寒光
直刺,电闪着迎面杀到
可嗤嗤的笑,却也响得
如深夜林中之枭
深沉之夜色已被灯光占领
寻找深夜庇护的人们
四处流浪,喧嚣却
自后追赶着人们
把集市当作殿堂深植心中
如此,生活被享受得如醉如痴
那些粗俗的画面在人们的
血脉中欢跃、愉悦
陶醉着他们的心
灵魂也被高涨的物质
带来的猩红、鲜红所淹没
淘洗溶解化为彻底的欢乐
那人又走到岔路正中
似也去寻找夜的庇护的
人群中一分子却又不像
只见他翘起手指说:
夜的庇护是无边的
夜只有夜可以打败
夜的内涵大于此时的灯
敲警钟的人已失职
警钟已被风雨和金钱啃碎
应另铸警钟的
应另铸人心
夜是在钟声中被宣扬的
夜是延伸向天国的最笔直的路
夜就是警钟的涵义
夜是无边的,在你们的心上
也包裹在你们的四周
只要你们寻找就找到
只要你们呼唤
就得着应答
可孩子们不喜欢他的唠叨
也听不懂的
他们就把山上的擂木、大石
滚下山来
想把他打倒
可那些擂木、大石
触着他如遇斧斤
碎成木屑,纷纷扬扬如雪片
在他四周飘扬
雷声响起来
在被电灯光照亮的天空下
孩子们四散逃走
四处又寂宁了
连同寻找深夜庇护的人群
也隐入灯光消失
更多的人踏上流浪的路
路口上,更远的地方
如蝇聚膻
黑压压蠕动着人头
那人满脸大欢喜
以为可以收割更多灵魂的麦穗
快如獐子,冲上悬崖下
一块高挺起来的巨石上
摆出架势,一个手指翘起
另一手抚着小肚丹田位置
清了清嗓音
如干部试扩音机话筒
大队的人群过来了
人们惊奇,并指指戳戳
小声嘀咕着:疯子,不要脸
再怎么吧,总要穿上衣裤
即使用草叶树皮遮遮也好
可他仍如一尊罗丹的青铜雕像
屹立在巨石上,目光如炬
仿若乌云中闪电
要刺穿人群的心脏
在人们心中点起一如炽烛火
人群终于停下来
都仰头望着, 注视着他
天上太阴已失
人类的电灯却如炽
使人群和周围的黑暗光耀眩目
他开口了:
(可人们只是好奇
开始有人往前移动了)
天国已降临
各神甜美的瓜果、清泉如蜜
沁凉无比,需要天空
天空就敞开,要光,
太阳和月亮就降临
天国的门已打开
光明柔和的光洒下
如羽绒抚拭的慰藉
超过在世的父母和情人的抚慰
来吧,我就是门
穿越我吧
钟声已停歇
钟声已没有敲响的意义
死亡在更遥远的地域
用战争、毒药、刀枪、棍棒
开劈地狱的荒山
垦出地狱的田垄
修出脓血流淌的沟渠
而我这里没有这些
只要你进入、并穿越我
你会得着的,比你厌弃和恐惧的
好千万倍
人群如爆炸四散
并大声的呼骂: 疯子、疯子
狂妄的、自大的骗子
谁信你那一套
有人愤怒了
觉得是侮辱
便拾起地上的土块、粪团、石头
向他投掷
他举起手来左遮右拦
但仍被砸得鼻青脸肿
如雹密集的掷击物
终于把他打倒
并从大石上滚下来
人群就从他身上滚辗而过
他努力挣扎多次
但终因无力
此时,灯熄灭了
有一双手自黑暗降下
并从黑暗又肮脏的地上
把他捧起来
如掬一汪清泉
往上升举
与浓重的夜色映衬
那双手中的他
却如炽的明亮耀眼
如曾有过的太阳之光
未照彻浓夜
却上升至无极
四散的人群惊恐起来
抱头鼠窜
无数的人撞在崖上晕倒
无数的人跌进深渊
无数的人被撞倒地上
任人群践踏
突然, 有鸟鸣啼
喧哗和骚乱渐平
浓夜中, 那鸟声可以看见
是血与火的液汁
渐流出一条蜿蜒的光
直流到漆黑的地上
反观上去, 那鸟是夜莺
夜莺正在销熔
因为自身的火
渐为黑暗吞噬
午夜已至
没有星,没有月亮
人类制造的星、月亮
只在喧嚣的城市
但此时,已熄灯
黎明和她的儿子
已挟带着光的毒汁
从更深邃的黑暗悄悄起身
将每一天的毒汁洒向大地
让那些没有绿叶的植物
畅饮个够
大路上, 他又来了
四处寻找着绿色和野花的色彩
寻找露珠和嫩绿的小草
寻找着洁净的润湿的滋养的泥土
寻找着纯洁如曾经的白云和蓝天
寻找着朴素的、炊烟袅娜的村庄
寻找着如母亲一样美丽又亲切的女人
寻找如最初在田地里耕耘播种收割的男人
这也许就是他的理想
他已翻过九千九百九十九座大山
涉过九千九百九十九条江河
跋越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处荒漠
回到了起点
那里曾经是优美宜人的村庄
那里曾有贞洁如玉的少女的倩影
在小河边镜鉴美丽
连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也坠到河底来欣赏
小鸟留连枝头,用婉啭的歌喉来赞美
有牛羊的哞咩声
有狗吠鸡啼
四季飘香
鲜花如玉焰
色彩绚丽的诗境
把家园装扮成魅人的壮锦
如今不见一丝踪影
也许是走岔了路
他另选一条小络
踏上了他的途程
他多想再回到曾经的乡村
俯在大地上
如俯在情人的身上
感受她温馨又柔软
滋养又湿润,芳香的泥土
感受她深沉自心底
渐温暖起来的抚慰和丰盈
他多想呵
前面走来一群西装革履的美男子
前呼后拥
向他冲撞过来
他赶忙让路
可他实在太累
终于摔倒
他的一只脚
就被踩踏而过
有人似乎被梗了脚
就破口大骂
并大打出脚
他就听到自己的骨头的呻吟
和呼喊,疼痛像一群豺狼
凶残的爪牙撕裂了他的神经
他的心如坠冰窟
寒冷如炽
黑暗如炽
燃烧并释放出霜和雪
冰和冻的热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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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选自《岁月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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