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房牧场手记(组诗) 作者:高坚(蒙古族)

作者: 2020年09月08日07:53 浏览:195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瓦房牧场手记(组诗)
作者:高坚(蒙古族)

瓦房牧场的星星

瓦房牧场的星星被我攥在手心里,
唤醒它们的是牛羊的叫声。
我手心里的星星,没有雾霭,没有雷电,
我手心里的横纹和竖纹有了含义,
是银河,不要占卜命运。
首先,认识牛郎星和织女星,
清晰的可以看到牛郎星的扁担,
挑的是他们的一双儿女,
也可以看到织女星身上的织锦。
当年,我一个人在瓦房牧场时,
总是痴痴的望着牛郎星,把他想像成我,
我也傻傻的望着织女星,
把她想象成我未知的爱人。
我拒绝在我的手心占卜我的命运,
所以,没有爱的时候,我在瓦房牧场,
把一份等待小心翼翼的攥在手心里。


一场雪的几种写法

一场雪里,一群羊和我置换一杯酒,
只有牧羊人不同意,我也不同意,
我就是牧羊人,没有假设,醉酒时或者迷路时,
一场雪和我置换一群羊,我默许。
雪说挽留我,舞文弄墨,堆砌一个白色的城堡,
前提是在我醉酒或者迷路的时候,
一场雪也有谎言,风不承认,
我的羊群会引领我走回村庄。
一场雪是用梅花的彩礼置换来的,
一树的梅花最后会嫁给一场雪。
一个孩子站在下着雪的梅园里,
一场雪和一树的梅花,最后就落户在一个孩子的眼睛里。
在一个孩子的眼睛里,寻觅雪的童话,雪的寓言。
当一只喜鹊落在梅枝上时,是一场雪最美丽的时光,
把梅园的门打开,赶紧讨要一朵白云的颜料,等雪停了动笔。


住在蝉鸣里的父亲

蝉鸣是我失眠的理由,
月光窥探着我的心事,
午夜过后,小径上夜露凝结。
我总觉得有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或者越来越远,
那节奏就像父亲活着的时候。
蝉鸣是我思念的原因,
蝉鸣里一定住着我的父亲,蝉鸣一定来自于我父亲的牧场,
露珠里一定有父亲的蒙古包,
这是今夜我不知道的秘密。
蝉鸣是我流泪的原因,
我固执地认为,蝉鸣里一定住着我的父亲,
而我的眼泪里,
一定存在着父亲卑微的名字。


瓦房牧场的风

在瓦房牧场的怀抱里,有一粒草籽,
这是起风时,我发现的一个秘密,
瓦房牧场的风,吹来之前,
有一粒草籽,在我的身体里悄悄萌芽。
炊烟的旅程,与一座蒙古包有关,
坚持在一条草原的小路上守望,
一串足音,在小路的那头响起,期待在小路的这一边。
第一片春天萌芽的草叶与瓦房牧场有关,
第二片秋天枯黄的草叶还是与瓦房牧场有关。
如果秋天是遗落的一阙宋词,
是不是那些标点符号,与那些草叶有关?
抚摸那些枯黄的草叶,
是不是就寻觅到了一阙宋词!
我固执的以为,瓦房牧场的风,身体里有我父母的名字,
父母坟头的草,在呜呜作响,
那些语言,只有瓦房牧场的风能翻译,
所以,我需要讨好,一阵瓦房牧场的风。

大风吹来母亲的名字

大风吹过树林,那些枯枝纷纷坠落,
砸痛了,蒲公英,紫花地丁,车前子,
这些都是母亲前世的名字。
我在大风吹来之前,
已经默念了无数遍,
这些坠落的枯枝也砸痛了我的思念。
大风吹过村庄,
碾房不在了,石井不在了,打谷场不在了,
炊烟还在,榆钱还在,曼陀罗还在,
这些我也署上了母亲的名字。
大风吹过我的梦里,
醒来,所有的细节,
我都已经遗忘,
窗外的大风,敲打着窗玻璃,
我知道,窗外的大风,一定吹来
蒲公英,紫花地丁,车前子,
炊烟,榆钱,曼陀罗的名字。
我一遍又一遍地,
读着这些烂熟于心的名字。

温暖的事物

大叶杨的枯枝,突然掉了下来,
砸痛了冬眠的紫花地丁。
树林的背阴处,还有三分之二的雪没有融化,
它们坚持着,等春风最后的嫁妆,远嫁它乡。
我的三弟,拾捡大叶杨的枯枝往家背,
夕阳西下,三弟肩上杠着枯枝,枯枝的影子压着三弟的影子。
大叶杨的枯枝燃烧在蒙古包的炉膛里,
蒙古包外,炊烟袅袅,贴着河堤,迎接晚归的我。
远远的,我就听到两个月大的儿子的啼哭,
离我越来越近,离春天越来越近。

病中吟

时间被安放在角落,
繁华此时用尘埃落定形容,
总结时躲开风,想到了蜗牛在夏天的旅程。
有人提起蒲公英,紫花地丁,白花蛇舌草,
或者更多更多的药方,翻过许多中药书,不否定也不认可。
还是静下心来,
透过雕花的窗棂,听窗前跳跃的麻雀歌唱。
然后,看它们飞回自己的远方。
把自己的时间,
浣洗一次,找溪流处,手捧溪水喝。
然后,自己作词作曲,自己歌唱,蝴蝶伴舞,是最廉价的约定。


我们的呼唤太轻,一阵又一阵的蛙鸣,拥抱了雨中的牧场。

那些鸟儿们,在黄昏都飞向哪儿了

河流,草垛,或者一片草原上,
吱吱喳喳的语言,只有风能翻译,看不到呼唤,
它们突然都飞走了,套马杆孤零零的,立在黄昏里。
那些鸟们太平常了,
麻雀,乌鸦,喜鹊,牧场里的牧羊人,一一叫出它们的名字,
它们的归程,可能就在炊烟里,或许就在牧场上的一片草丛里。
如果天空下起一场淅淅沥沥的雨,
牧场里一定会有人失眠,
失眠的人一定会问,那些黄昏飞走的鸟儿们,都飞向了哪儿了?

定  义

豁口的陶罐,在晨曦里泛着微光,
我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
伏下身子,有风吹来,陶罐呜呜的响着,断断续续。
我的想法是,
远方就在陶罐的青黛色的微光里。
我站起来,我还是想着,
我面对着的是东方的地平线,我背对着的是西方日落的地方。
我站起来,
东方用我脸上的微光证明,
或者用陶罐青黛色的微光证明;西方用我长长的背影证明。
我是远方吗?豁口的陶罐呜呜的响着,
它的回答我猜不出,我也不用猜。
听爷爷说,陶罐是从前高丽国的,那么它就是时间里的远方了。
我走向远处山峰,我攀爬上去,再回答远方。


我流浪的灵魂挂在草尖上

一匹黄色走马的木质马鞍丢失,
缰绳腐烂,那匹黄色走马是父亲的,
那匹马也丢失好多年了。
我说的是一匹马,
而一千匹马刚刚疾驰而过,
草地上,光秃秃的,只能叫草地,
那些在枯草中萌芽的草尖,并不呐喊。
我开始大声歌唱,一个人宣泄式的,听众也仅仅是我一个人。
一片偌大的草地,光秃秃的,
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草原长什么样子。
父亲说他的黄色走马丢失以后,他就没有灵魂了。
我也是,站在光秃秃的草地上,
伏下身来,发现我的灵魂,就挂在草尖上流浪。

归  程

背一轮弯月回到牧场,
我要割开一棵桂树二十载的年轮,
怯怯的问一声我的初恋可安好,然后在内心缝合。
不要猜故事里的主人公是谁,
我一直在过平常的日子,
拣一些桂树的枯枝落叶,
做一顿可口的饭菜,给我爱的人们。
我记得我没有写过一封情书,
我也没有采撷过桂花给你,
只要你不背叛我,我就死心塌地和你过日子。
你说,这正是你想要的。
月亮离我那么近,
我却从来没有去读里面的神话,
神话总归是神话,在黎明会离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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