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塔克拉玛干

我跟我的朋友说
在三十岁前我能存钱去旅行
去塔克拉玛干
去巴塞罗那
去费尔班克斯
还没等我说完这些
只出现在手机上的名字
他们就笑我
不切实际
你不结婚不过日子吗

我不是没想过
关于那些平凡得平庸的
未来
我刻意把这两个字写得很沉重
做梦的时候
就可以理直气壮
我想过那沉重的未来了

我想去塔克拉玛干
在那里
在罗布泊的眼睛里
每一颗星星都有存在的价值

你爱生命吗
我转过头望着我的朋友们

在塔克拉玛干
我会躺在罗布泊
沙漠之眼的瞳孔里
我的背脊依靠着古楼兰
大月氏的驼铃
我的四肢沐浴黄沙与粗糙的风
我的脸庞被亲吻
被玫瑰色的黄昏
被漫天星汉的清晖

我这从婆婆妈妈的雨季走来的
将在这里——茫茫戈壁
被白昼的干燥和众星夜的干冷
净化满身风湿的灵魂

我想去
塔克拉玛干那是沙漠、戈壁
枯草会翻滚
风沙会自由起舞
我眼前的
枯草只会任由自己腐烂
风沙沉寂城市边缘
带来的嘲弄我自然听得到

我去不了塔克拉玛干
我早就知道了

我只有八千里遥遥的寂寞


2.在雷雨夜

这是在春季的故土
这是在凌晨两点没有你的双人床
这是在夐远寂寞之外更远的寂寞
它慢慢侵袭天边的乌云
发生狰狞的快乐与扰动泥土的悲鸣
在这样惶惶不可知黎明为何的雷雨夜
你躺在离我遥遥不可及呼吸
风从你的唇齿涌来
树叶因此疼痛感爬上每一株椿的树皮
青苔震落死亡之处最后有白色的花
引诱使我的疯狂宛如雷与电
被风声唤醒的我的欲望我即是
被风声唤醒的乌云
我的聚集是一场关于春天的大寐
大寐之中沉睡着关于欲的毛虫
在杀死宿命的平庸之前
我已知道我是天地间卑渺的一部分
我是万千乌云的一朵
我是所有被侵袭痛殴的树的十万分之一
我是被你
故土春季盘旋的风唤醒的可能一种
你唤醒打碎黑色幕布瞬间的光亮
你唤醒破击夜游神无声沉沉的声响
在这样惶惶不可知黎明为何的雷雨夜
我怀念你的唇齿
我怀念你在我的皮肤上留下
齿痕是远古的火山渗着满是腥味的水珠
你如赤豹切齿将爱融于我皮肤
我信你狠下唇齿即是爱我愈深的明证
用我的血与温柔的泪
形成一环你爱意的湖泊
在这样惶惶不可知黎明为何的雷雨夜
我臣服于你
就像乌云无法摆脱宿命臣服于纯粹的风
就像今夜天地间众灵与泥土臣服于银索与霆霓
就像遥远部落中原始人的欲望臣服于爱情
然后在黎明之前
恩赐予我你期待已久的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