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
静静地，痴笑着，耸立着。
那是一个泼辣的时节。
云也不过他的腰际，溪流在他的皱纹里牛步。
阳光，
只能望断他的脊梁。

午后，
正当空的炽热，沙哑了歌喉。
雀鸟倦了。
她多么希望在凉爽的泉水中洗净自己，
可小溪说
“粘着春泥的羽翼，染了我的澄澈。”
她多么希望在梦里，
做一片湖，或者一片海，
蓝天，白云，小溪，都在她怀抱倒影之中。
可是她不能。
不过三寸的身躯，
怎能容下日月星辰的驰往？

“不必沾湿自己，在我的身体上筑巢吧”
他说。
忘记了梦和怒的雀鸟，不曾想到，
他一直静卧在她的身后，
呆滞却也言语。
如果，有醒不了的梦，
那她也不会去沉沦。
终究会回到宿命的山林中去。
这里的叶淡雅，这里的花朵出俗，
这里的歌唱，从来不会被惊扰。

傍晚，
血色的霞，迷幻了双眼。
雀鸟倦了，
她多么希望与游鱼猛兽一样，
携着一日的收获凯旋。
可芸芸众生说
“轻薄的翅膀，支不住千里的驰骋。”
她多么希望在路上，
走出阔步，或者小跑舞蹈，
天空，草原，江河，都阻挡不了她渴望的背影。
可是她不能。
不过三寸的身躯，
怎能容下鲲鹏万里的胸襟？

“不必怨艾自己，在我的耳畔歌唱吧。”
他说。
忘记了路和远方的雀鸟，不曾想到，
他一直静卧在她的身后，
呆滞却也言语。
如果，有走不完的路，
那她也不会去苦守。
终究会回到宿命的山林中去。
这里的风妩媚，这里的云朵热情，
这里的歌唱，从来有身后的倾听者。

就这样停下了脚步，
就这样忘记了不公。
山林是雀鸟的依傍，
雀鸟是山林的点缀。
它们的黑夜，
不再只身一人。
苍茫的土地，无垠的寰宇，
又有多少人，
坚持走过黑暗，
见到了那夺目的曙光。

后来，
银装素裹悄然而至。
雀鸟仍然是雀鸟，
山林却没有了曾经的绿的神气。
她衔来了几杈根茎。
深夜，
暴雨卷挟着狂风而来，那是一道闪电。
红色的根茎，遍布他的脸颊。
等到山火熄灭，
他的身躯已经干枯，
耳畔的歌声，
也渐渐消逝。

失去了歌声的他，
依旧是站在那里。
静静地，痴笑着，耸立着。
对于千百年来的沧桑，他选择沉默。
但他不愿意起身远足。
因为他相信，
野火终会褪去，但晨昏更替从未止歇。
只有在这里，
才能穿过所有的虚妄，穿越那些扭过腰奔逃的恐惧。
在这里，
云也不过他的腰际，溪流在他的皱纹里牛步。
阳光，
只能望断他的脊梁。
遍野的绿，不如遍野的泥土，
镇住他内心的清凉。

不知，
雀鸟又伫留在哪片树叶上。
梦着她，
本应放浪不羁的人生。

頠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