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不敢

作者: 2020年09月09日16:53 浏览:277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我与南风,漫山遍野而来。
来这世间,只为两件。一是感受温柔,二是领略河山。
有人说,母亲的温柔,父亲的河山。人们在追寻来路时迷失了多久,直到归途也依稀不见。可是南风不敢,云雀一来,那就存在,流光一走,那就凋零。
初春,揶揄了花香。仲夏,搭讪了蝉鸣。晚秋,与北风舞起了华尔兹蓝调。入冬,为每一朵飘雪整理裙摆。
布谷鸟飞走的时候,南风骑着老马,人间是他的草原。竹林外,寻访卧龙的书斋。白云间,踏碎低矮的炊烟。
云霄之上,天蓬打翻了月光。南风在萤火虫的耳边小声吩咐:琅琊山北,有只松鼠,为我道一声晚安。
无声,是泉眼,淤泥挽回流水。南风也送归雁,入胡天。他记得那是一个半晴半雨的黄昏,一场有始无终的爱恋。
狼群在山野逃窜,蝼蚁死于尘埃。南风在河流的尽头,耐心地安抚山洪,把这呼不出的疾苦,压得低一点,再低一点。
有只小船,搁浅堤岸。南风推下木桶,在海水里打捞夕阳。与星辰交易,换来了不可一世的好天气。
俗成之日,南风去看望年老的麦田,牛背上是他喝醉的同窗。在他成为南风之前,他们都喜欢一个只见过一次的姑娘。
雨后,湖光正好。南风借来为柳儿梳妆。
三尺之上,勃然大怒的神明,狂沙肆虐了九天。雏鸟被南风拥在怀里,直到南风形神俱灭。但那温热犹存。
年久失修的烽火台,狼烟吱吱呀呀地升起。南风为小城挡下烈火与流言。他奄奄一息地,睡着了。梦里有旷世的长安。
南风找过一个书生,叫匡衡。他借来永夜的烛火,寻找乱红千秋、一场大梦。
也有一次,一颗小葡萄咬着南风的衣袖。她哭着说:南风哥哥,我也想看看山的那边,还有什么。带我走,可不可以…
南风不动声色地笑了,他温柔地说:小家伙,只要你在想我,我便无处不在。以后你长大了,我与你去看北海的潮汐,我会乘着最干净的月光而来。
小葡萄忍着泪光,认真地点了点头。
可是南风不敢。
一切不该只在梦里落幕的都与妄想有关。
天雨粟,乌头白,马生角。那时,南风才敢。
他见过月亮的容颜,见过行星与行星相撞、错肩,见过最美丽的灵魂也有爪牙。他知道暧昧,是所有人与所有人的一场派对。他知道一颗不死的心最后变成了鬼。南风一挥手,便拥有了我们的所有。可是南风不敢。
他也有想过,在人间放一把火,烧遍那无法拥有的蓝天。
南风跳入了大海,放弃了呼吸,试着杀死自己。
可是南风不敢。
南风的身体里早已落叶纷飞。
他不敢与北风说起那些温柔的秘密。
南风不敢,就算他的热情被打乱,他也不挣扎,不果断,不把孤单当成自己的节拍,不把忧伤写进自己的波澜。他习惯了在世人的目光里流亡。她走之后,那些留在北方的秘密,南风不敢过问。
她这一生,衣衫不整。
可是他的半只手早已探入了永恒。
诗有言:衣带渐宽终不悔。
又言:任尔东西南北风。
为之一笑。
万物静默如谜,那是月亮睡着的时候。
西风披散着长发,在河边舞起了祖师爷的桃木剑。桃花不停地落,西风不停地舞,白云不停地飘。
东风卧在草野,随手翻阅着一本《南华经》。他看见一只花蝴蝶,看见落日被海水一点一点地扑灭。
北风抱着胡琴,从花间赶来。她咬着红唇,荡开阵角,以宫、商、角、徵、羽,渐次拨动着流光。
南风坐在树下,与土地公公划拳,喝酒。酩酊大醉的时候,南风也会偷偷瞧一眼北风。
他们漂洋过海而来,相会于四季,交换岁月的酒杯。漫山遍野,诺言被书写:樱花,是来生的下午茶。
大自然的秘密,都是风里的诗句。
不如与我短衣匹马住南山,与这人间妖魔鬼怪,老死不相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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