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喊他：四喜，四喜
他把我抱在怀里，同时扔在地上
我喊他：四喜，四喜
把他的儿子喊没了
把他的父亲喊没了
当我知道他是一个孤独的人物
女人不愿与他失望地交配
我喊他：四喜，四喜 
他跪着求我
让我别把月亮的事说漏了嘴

我喊他：四喜，四喜
他开始问我
你才多大的年纪
我骑在他的耕牛上喊他：四喜
教会了杨柳
也教会了其他所有人
我喊：四喜
你的土房子如此空空荡荡
冬天冷吗
他把我轰出家门
一顿饭也没吃
我喊：四喜
四喜就已站在山上
他到底只剩了一只眼睛
或许在梦里是两只
然而我并不知道

我喊他：四喜，四喜
他骂我毛没长齐
我依然喊：四喜
他佝偻着
扫院中的落叶
红枣一颗不剩
我喊：四喜
你的血是怎么一回事
你为何流泪
我喊：四喜
猜他的哭没有声音
他的泪是从上帝那儿借来的
从云那儿借来的
他不能一次淌尽

我喊他：四喜，四喜
他终于肯从地上捡我起来
别人都让他捡
或许别人没有那般真心
我喊：四喜，四喜
他就走很远的路
扛一捆柴火
种一块麦子
我喊：四喜
我一喊
无数人都在一旁发笑
笑地前俯后仰
笑地摔进深深的沟渠
世上再无此人
我喊：四喜，四喜
正大光明地喊
——四喜

我喊他：四喜，四喜
对着陌生人
喊四喜
我忘了他的样子
或许我记的太深
喊的太普遍，太深沉，太忧郁
我决定不喊了
四喜也不找我
被子盖的很紧

我喊他：四喜，四喜
四喜沉默不应
一会儿
他调转头来朝我挥手致意
我看见他提着鞋子
赤脚
走向坟墓
也向坟墓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