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草
村庄的坡地长满野艾
驱蚊避虫，少有杂草攀附
叶片形似三叉戟
味清苦醇厚，宜做染色剂
每到端午，取一枝来煮鸡蛋
遇热其体内的色素就往水中褪
退到蛋壳上，成为棕黄色
的洲岛在彼此间孤立
折取插在门框的缝隙
姥姥说有好的寓意
但她不知道艾草是借来
遥祭一位汨罗江畔踟蹰的古人
他同艾草、染色的鸡蛋一样
都是沉于浊水，愈加散发清白
的干净所在。我捡一枚蛋
小心地剥开它的骨头
放出一截楚国的月光


星星

认真做一颗发光的星星
要和月亮恋爱，和太阳称兄弟

人类计算着我的生死，期待
我在天空划下的伤痕

孤独像秋后的一叶青色
任凭摇曳，自扮自演的春天

旋转是宇宙中唯一的游戏
谁来抽动我这枚不解风情的陀螺


在夜里，我被大风包围

房间静默的空气是陌生的
我想不出理由却这样认为

是窗外的风勾起了我的心
如山贼夜深的突现，放纵掠夺

被钻石的碳，被工具的矿石，被人的
我也是被我化的我，被静物围观

大风欲把我解救
被社会的墙壁没有放行


用一支烟掏出自己

点燃一支香烟
深深嘬上一口再吐出
白色的烟雾像极了
家乡的屋瓦

大门已打开，逃遁
在我的龟壳蛙鸣尚不足以
引导我的残影
进行一场回归

尼古丁的温柔像这夜色
不断掏出体内的毒药
不断收回山林的抚慰
终与皎月，同谋


这个夏夜的孤独

蛙鸣循过三声
天空下起了雨

那些躲在暗处的雷龙
包围夏天的浮躁

我渐成为一个手机控
取代用笔的地方，甚至写诗

我不需要星火流光
失去蚊虫叮咬

这个夏夜我丢失人类的孤独
而患上人们的孤独


假象

三角形的乳房
成为生活的稳定结构
残缺的影子是月亮最明显的
失去根脚的隐喻

老人失重般坠入坟墓
我擅长火中弥合伤口，置换山水
在夜晚偷渡悲伤，翌日抵达未央之岸
豢养的蠓虫是我衡量重的参照

作为月亮的故乡，我的眼睛于月圆
回归，重逢，跌宕再离去
我向天空投射暗器，天空还我
梧桐花的馥郁，蓝紫色的梦

我捏造现实，情绪乱流，我欲建立高堂
摆弄我内里翻出的小小玩笑



母亲

母亲和我长在同一株花树
我是某个绽放的可能

母亲一瓣一瓣地落，是春泥
在家的院子里消解、循环

为了天空的花期
护花，再护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