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木

一幕可以入镜的 蓝白夏天 睫毛下有阴影的
狐美人 轻扫下爬满了坡道的 逆航船 如果
一次遗忘就是 一次永恒的话 那我宁愿心里
来来往往时多少杯绵绵情谊 软弱到只敢给
伤害过自己的人 而不记得夏天的风是如何
像杏果一样斟了你的眼波满盏 清冽得像道
眼泪 我当然知道 命运的摇盅里骰子种种
孤单到偶尔会记起你 记起一个温凉似怯的
单件格子衬衫 我的思绪之外的投影仪 只有
一堵墙隔开了世界跟想象 太阳落下来了 
而我想你想了一整天 最寒冷的时刻 跟月亮
赌咒发誓 懦弱的月光遍地都是 淡粉的伤口
划得极长 因为 一口井里也好像 有青蛙住着
我怎么相信 含羞带恼的事件 是你又鄙视又
陈旧的 甜蜜而揉不碎的 红豆面包 一川河水
越走越长 就像我说的 就像你消失 叶间隐蝉
与丁达尔效应有 瓷云密布的哥窑潺缓关系
应多年缠惹的 贴心请求 把一缕头发烧了


樱桃船

饮酒的易拉罐 樱桃朱果般乱跳 如果做个白日梦
黎明是最晴朗的夜晚 夜晚只好 独自缩作一团
你是只很好看的小刺猬 我以前不在乎这些的
不在乎旁人的眼泪 只在乎我自己的 认为那像
高贵乡公的灵魂 别说有的没的 别说了吧尊客
朋友们都在 瑟瑟发抖 怕你说得太冷太中肯
然后 玻璃心跳进火焰山 焚风漫漫都是山草药
那呛人气味 黑暗如游丝 我们梦寐的流苏宝络
寒冷的温泉 有时是长白山 有时是温柔的蜀道
想过淡极轻嘲的羞辱 如果 我也不知道 可能
三行诗句就够了 文绉绉的甜言蜜语 这里是
越来越抽紧的空气 我还是愿意 花一天的时间
花很多天的时间 拨开心腔里的无数枚手 可能
庸俗是无法逃离的命运 可能 我们得到的一生
只是句淡淡的玩笑话 我以前 很喜爱太宰先生
我喜欢他说的那句 “所以拒斥粗鄙的乐观主义
以不抵抗在最深的沉沦中生出骄傲来” 可能
只是我的理解出了错误 还可以用微笑回忆
清晰如水的真相吗？ 其实我做了一件很久来
一直想做 却没有做过的事情 在我看来 这是
很好 的事 是我很向往的事情 勇敢得不像话
然后在心里夸奖了自己 如同玻璃一样的心灵
荒烟蔓草 冰色的夕阳 巨大山月的残忍 对我
是如同梦境一样的安稳     铺碎一地的灯光 
好像你不在场的时候我才敢撒个你爱我的谎
很滚烫的男男女女    珠子   寂静又寒冷的
对着镜子   豢养诗情画意的头发  说是雅伎
也不过是偏见里生长出来的名士自风流
只不过是别人偷不走的自我安慰       对镜
稍稍哭一下就是了      你得承认孤独永在
别被骗  别自恋  别做傻事  大家都是一样
论起傻气和沉着      没人比得上一个流泪
姑娘   或者小伙子的冲动   本来以为自己
沉着得像一潭死水了    本来以为自己再也
没有资格活着了    但是只要没死    你就
永远活着    一个灵魂死了    一个这样的
灵魂死了       你不会随着它也去死 你会
自然而然地塑造起一个新的来        勉力
也许是痛苦地    新生儿的   灵魂   记忆
如此之美     值得灵魂为之     粉身碎骨
你尽管记得    明知也许忘了    明知也许
他跟你在一起会堕落        明知这里枯燥
没趣的生活     你尽力引诱他     像魔鬼
引诱浮士德     你能说    那是由于爱吗？
抛弃想象不到的幸福      迎接想象不到的
苦难        你能说一个女人的皮囊没有罪
不能说一个男人的死是活该      阿弥陀佛
红山莓    朱红果    你没有想过这种理解
也没有尝试过任何想象        进入所谓的
无何有之乡    你这样想的时候    不带有
任何没目的的冲动      你常常想着异化人
把谁都当成自己的敌人    对了    观念里
假想敌   可是濒死之水   我踏过了  桥上
只有敌人    使生之疲累    遥陷化死之波


栽荷

眼火彤彤 如此侘寂和微茫 我如此怀念你
清晨的佩索阿 把素色手帕 放到你的耳边
我知我不该如此 轻易地怀恋 另一个男人
良梦扑朔迷离 乌鸦知它为什么像一张写字台
轻语的女子 盘花的蓝色和服 那支木屐和伞
细沙埋涌了琉璃瓶 古城里大量的彩色的瓦
跳舞的古巴女郎 热水滋滋的铜皮罐子
为何去流浪 我们这些 有时放肆的毛孩子们
大抵是因为 还需长大 在陌生的地方将自己
舒展为一片毛毯 秋天的《洛丽塔》
窗台上的矢车菊 誓言是一本破旧的旅行指南
时间是压在身下的大陆地图 蜒蚰的涎痕
古老围棋的两色 平淡如水 微茫的火
使蝴蝶着迷不止的生活 甚至不如 一开始
停止遐想 停止供暖和供应热水的 一整天
脏乱地呆在床上 却想起了记忆里的那个少年
我们头发开始打绺 身上的哀伤成群结队
生命化作一只难堪的蜂巢 柔情蜜意满了
为谁辛苦 为谁甜呢 这是多么脆弱的一天
眼睛有时候会红 会觉得什么都与己有关
慌慌张张地变成湖里的湖水 真正的爱
也许从来没有随波逐流 符纸上的谎咒
面具下的爱情 一个珍贵的铃铛玩偶
向时是生活的意义 抚摸一只喝醉酒的猫
养一只黏人的灰兔 你有时候很暴躁
从来不选择宽恕 其实你正是在宽恕中生活
好多年 以致你厌倦它了 无可奈何
绵密的青丝 何得白发如老妪 向来东顾西走
不得如此 不必说抱歉 也不必留着过往
船头渔网 破旧的渔灯 独自一个的寒江夜钓人
从来不孤独 孤独只是因为 他的紊乱 青丝惆怅
乱海川明 楼头大火 露珠跳下芰荷 只为了
从一而终 柴米油盐的爱情 总是不珍贵的人
会被利用殆尽 不珍贵自己的人 也没有人
会把你宝贵成一颗星星 客无人处得意的痛苦
只坠成一杯掺了泪的清酒 当然说不上怀恋
说不上爱恨嗔痴 恩怨情仇 总是在板书上
留下一首诗 吴开展一首极平常的累句 这样
我心里的遗憾若抵才学  可以累官至大理寺卿
说不上为什么 心里也没有任何理由 我此时
想一个人 就很希望去见他 希望一夜之间
有对石榴一样红的玛瑙首饰 映肌肤若霜雪
清甜的莲子羹汤 男人就会忘了女人 记住
年少时没办法的爱情 又苦又涩 很不可言
像是过去每一朵 在我梦境里开过的睡莲
象征每一秒毫无奢望的爱情 荒凉有时候
会像海一样把人抱住 那是虚无给人的拥抱
尽力给人以寒凉 和尽力给人以温暖一样
因为每一晚的月色 都不如那一晚的好看
那天是冬天 下了雪 你跑来找我 我立刻觉得
这是我一生里最为重要的场景 两个男女演员
在给美丽的月亮见证爱情 我从不怀疑月中
住的是谁 孤寂说是位孀妇 爱情说是位老人


小说和诗

我总是想要感谢一下那个 在任何时感受得到
在摄像头里却看不见的人  尽管我知道 永远
他是在我身边的  有时候我是独自一人 可是
从来没有觉得孤单过 我想 就算是吧 把我写
小说的天才拿走 又给了我幸福  我想了又想
我是   实实在在一个悲愤者  没有人的白天
也依然会有 太阳在照耀着 而我是 窗台的上
会有苹果长到墙上 会有石灰扬在水中  安静
听所有人一齐呼吸时发声的暴烈 你也许要为
不安静的自己负责  也许要 在水里感受一些
不怎么样的爱 然后想起一个笑容灿烂的女生
你觉得她很美好 所以你就写了一首诗  然后
没有什么然后了 所有好事物都没有这个承接
她消失得很快 并且更好的样子也不会有时候
让你看到了 你一语不发  在应该高兴的白天
第一次醒过来   瞧了瞧这个震耳欲聋的环境
真搞笑 你愤怒地抱着脑袋笑来笑去  没有怂
你就是不高兴 你他妈的就是不高兴  你他妈
就是这样的 你一睁眼就是这样的  你一整晚
都睡得挺好 你做个保证  自己从来没有这么
乖的时候 像个习惯意义上的乖宝宝  很偶尔
才会用写小说来挥霍时间   写得又不很好啊
可是你不在乎  你最多只敢 吃烧烤的时候放
一点辣椒  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理想算风干的
琉璃球  你只有等车等累的时候 和没有坐车
的时候  你只有这些时候 这些时候  你干脆
做个可爱巴拉的人算了  又很乖 又不做什么
你的意思是  做个简单的三履虫 巨大又可爱
后来的虫子变得很小   可是非常使人厌烦而
总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你觉得那是进化
不过  一脚就会给踩烂了  依然吧   这是很
相似的忠诚  你的一生本来很好的 可是早晨
那时候   你妈妈用没洗的梳子搞了你的头发
弄乱了你精心睡出来的 漫画式的软软的头发
你就很难过  气得大哭了一场   你觉得自己
每天一睁眼醒过来  就在受委屈 唯一的区别
不过是因为  今天是你的生日 明天你会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