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
一匹走丢的马回来了
祖父收起他长长的鞭子
收起锄头，背篼

空中飘着栓马的柱子
一匹马在空中飘着，掺杂着土
祖父在空中飘着
风在落日中居无定所

2
土地是褐色的，有一些
叫不上名字
站在土地上的我两手空空
叫不出他的名字

土地的名字是祖先的名字
祖先。曾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从土里生长，又回到
这片像皮肤似的褐色土地

3
祖父赶着牛羊回来了
唯有那匹马，丢失在空旷的草原

4
土地大把大把地
撕裂自己，裂开口子
一茬又一茬地接过生活的归程
袒露胸膛，归来者说

二

1
一匹走丢的马回来了
在水面
啃食自己的影子，草原
倒立着生长，水草丰茂

2
一条河流的归程始终
无法命名
像死去的祖先，始终
无法体会
活着的年代，死亡同样
值得祝福

3
一只鸟儿飞过，仅有的
天空被占领
我说出的真话，始终
在空中飘着

谎话连篇的人，倒立着
高呼。真话的意义

4
一匹走丢的马回来了
犁铧在地里腐烂
北方的原野上，麦子低着头
土地生疼，不言语

日落之后，身体的引线
被点燃
磷火是人间唯一的光

三

1
一匹走丢的马回来了
童年，一匹走丢的马驮着糖果
晶莹剔透的甜扬散在风中
风是甜的，童年是甜的

2
童年打倒在地上的碎片
脱落的牙齿，一些传说
关于鬼和神，你怕吗？

3
从一颗梨树上急转而下，显然
需要丢掉的太多了
比如：春风，花瓣；
比如：秋天，果实
结进果子中的季节
终要在季节的果子里在结一遍
以免漏掉什么

4
童年从一堆碎石子中摊开
这是乡下孩子玩的游戏
用石头磨成棋子大小的样子
制定相关的规则
然后，在石子与石子之间
比拼童年的输赢
那时候，输赢不重要

5
一匹走丢的马走丢了
再也没有回来，还有哪些带土
的词语
永远埋在了土里，偶尔
我想去抓一把土放在胸口
怀念他（她）

6
后来，故乡在一匹马背上
走丢了，我也走丢了

风吹啊吹，吹着自己
在一匹马背上立起来，四野茫茫

四

1

草原低垂，夜色空旷
风从四面八方向吹来

2
北方。褐色的土地上
麦子金黄，低着头
面对饱满的额头，土地
献出了古老的慈悲

3
身后
那片绿色的林子
筑巢的鸟不见了，今天
我看到他在另一棵树上
练习飞翔

4
太阳落山，我开始担心
一只鸟的命运

5
一匹走丢的马在街道上
他漫步，彳亍，彷徨，恐惧
他被观赏。街道上
一匹马走丢了，归来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