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命的磅礴之感

杜绝冷冽的嘶哑，水声迸发在我的骨缝间，
密集如雨，亦如同破土而出的跌宕。
在我生命的悬崖边缘，从未缺少磅礴之感，
江河纵然瘦弱，也能容许鱼群相拥，夕阳盛大。
我愿意孤鸿穿越我的胸膛，那么空虚和幽邃，
仿佛整座岛屿由南往北地迁徙在人间的黑夜，
而一个女孩将在它的额头上等待星辰灿烂的时刻。
那时我们相视而笑，把属于村庄的种子轻掷到，
引发我内心怵恸的地方，比如，
阻止河流的海埂，令那个女孩动容的远去的木舟。
在我生命的悬崖边缘，从未缺少磅礴之感，
就如同那些不可预见的山峦，藏匿着未知的火种，
可以肆虐地燎烧，也可以寂寥地独活，
呼应着远方江河的奔涌，海洋的壮阔。

松林避雨

我轻轻摘落破败的斗笠，
雨水仍旧毫无退却之意。
清冷的下午，我坐在松木下，
林中蝉声的凄切使我晕眩，
像是四面埋伏的箭簇同时射入我的耳中。
我不敢确信我是否已经暴露无遗，
连同我与败马草的渊源，
七月的雨水裹挟着南方的秘密恣意穿梭，
我不知道，此刻，我深爱着什么？
人间的困厄使我不能成为一只永生的鸟，
飞往我的所爱。冥冥之中，
我也不能感受到不灭的阳光照耀于山水间。
我困囿在松林的时候语焉不详，
犹如对于天空晴朗的期盼过分朦胧，
不为人熟知。只有麻雀被惊飞时才可被望见。

我将治愈白鹭被折断的翅膀

这世间的众生中，
独有我的诛心之痛与恻隐之情。

在房檐下往南极目而视，
那些折断的翅膀已不能颉颃，
游弋在空茫的稻田中，如同悲郁的稗草。

我将采撷云朵作为药引治愈它们，
我心里的独一的弦都已崩断，天空之下，
我们都久病初愈，卸下了杀伐的记忆。

把目光收回村庄，把白鹭召唤至南国的水野，
把我的檀木弓焚燃，我将在火光中苍老，
像白鹭一样耄耋而忘记过往的痛楚。

故乡

明月升起的精神的山岗，
没有马匹出生，没有寓言埋种。
如果非要以月光作为我的殓布，
我请你在窗前点一支红烛，面向故乡。

春的绝句

未竟的生命，有着疯狂的朦胧。
遥看草色，
我却不想安坐其中，
石头枯老，落叶衰亡。
如果大限将至，
我们将拥有整个季节的悲伤。

少女与酒

我是缺少酒与弦曲吗？
知音那么少，我不能独占鸟雀的欢心，
也不能消弭旷远的寂静。
悬浮于空中的花园里，
少女正埋首人间，打理那些盛放的花朵。
我温顺地将她遗落的水滴放在额角，
纵然四野斑驳，
我也不会跃入那条小径，
谋取她的秘密和歌谣。

南斋公房

雨水在微茫的灯焰上还俗，
庙间打坐千年的瓦当，落满人世的尘埃。
我崇敬地捧起一粒怒江的沙子，
揉进饮水的矮种马胃腹里，
某个月夜，它将孕育出天生带疾的翡翠、盐与铁，
像星野一样，这是边疆的必须，也是奢侈。
当马帮和走夷方的人群悄然翻越山峦，
古道就变得如此幽深莫测。
你看不见南斋公房，可它就依偎在岑云旁，
给行人施舍着江水和斋饭，
像积蓄已久的雪，稠密而又清寒，
藏在一位年迈斋公的衣襟深处。

马帮雕塑

栈驿和关隘时有时无，
从永昌古道而来，你们从不停宿，
却还未回到故乡幽谧的村庄，
路程迢遥，月光在驼铃声中坐卧难眠。

边陲的城中所有的灯火照耀你们一夜而归，
古铜的身体犹如横断山脉粗犷而立，
血脉随同着江河在其中发源流淌。

我的故人，还未走进巷弄，
你就可以听到城楼间木铎的谶语和越赕马的嘶鸣，
就可以看见渴饮乡思的唇和木叶遮蔽的牌坊。

在桥畔的青石上，卸下盐的贞洁和满身疲倦，
那些远处的山，回望过去略显荒凉，
像是死亡的路途等不到铁的重塑，
马锅头独有的曲调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