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愿意在这长夜里
和我穿过所有的树林
我们在长河里打捞起
前十一个圆月
把它们带到大海之上

我们顺岸行走
背诵谢庄的《月赋》
等到所有的月光流入水中
头顶的黑夜，沉默高远
我们率真地感受着
每一颗被割去的青草
听清那隐约的字句

结束，总是新的开始
长夜如何？长吉也说 
寒风又变为春柳
他说，来，驾他的飞龙
持他的神剑
我们一起走向春天





我想说，喜欢你，想想又不敢了
喜欢显得太直白，容易戳穿

我想说，我爱你，想想又不敢了
我们定义不了爱？爱可以定义我们吗？

我想说，我想你，想想又不敢了
我在所有的时间空隙想念你，在梦里见到你

我想说的，你何尝不知？
你是否想了想，也没明白自己的心
你不像是个无情的人，不像不勇敢
你会在不同的天气里
为自己点一首歌
用疑问句回答疑问句





生活在
滴雨的屋檐
生活在
长途的车轨间
生活在
无意识的静默里

生活在
这一次雪与下一次雪之间
生活在
这一次睡眠与下一次睡眠之间
生活在
相遇的这一次闪光与下一次重新闪光之间





此刻，卯时
还未瞥见半丝晨光
星辰在暗色的山谷中淡去
一点一点直到消失不见

此刻，卯时
那只兔子对我并不友好
我曾在卯年受伤
在卯时失去宝藏

我掐指一算，以为能够找到
于是我用力地跑，不知不觉
再也追不上，就这样徒劳的跑
汗未出一滴，眼里噙住秋霜

我并不知道，以为逝者如斯
于是我站在原地，不知不觉
天空开始亮，就这样升起的光
走向海的那方，走向山的那方

就在那相似的早上
我们放弃语言，无声地告别
就在这相似的早上
我们放弃语言，无声地交谈




我知道我们会在一起
如果你愿意





在某一个时刻
暗下决心
在某一个时刻
鸣金收兵




我的头脑是一座顽强的城
正在和霾搏斗
就那样捂住自己，跑啊
没有了风夹带寒意
慢慢咽下残局
灰一直沉沉

我听见钟声拍打着岁暮
这座城还是不肯消停
黑暗中，我记住了些
又忘掉了另一些
我一遍遍的练习跳水
数星星、关上抽屉的动作
一次次被打断
被叫去，开疆拓土





从盘古开天地起
注定我要见到这山河
我是女娲补天的炼石
是后羿留下的太阳
精卫填海，我落入深蓝
相信了前世今生
相信了美和善
明月照我影，伴我千里行
除了因缘和合
我再也想不到为什么
我必须要，遇见你




人们挤进车厢变成雕像
其中抱着，靠着，贴着镜子
有的单脚站立，有的单手举起
他们挤到变形，看着表
计算他们扮演雕像的距离
就在地铁轨道摩擦的一刻
雕像倾倒一侧，又返回原地
这股物理作用的力
让我感觉到你在身旁




埋在细雨中的伏线
有人站在窗前试图理解
我们练习读风的唇语
风有强弱，人各有愁肠
自然之理，倒是不足言语

反而是秋风深恋霜雪
敢叫那炽热的心结冰
晴后，阳光溶于树
鎏金的叶子跌入大地的怀里
我与秋天在此刻目成





那个说爱过我的男子
在我的世界里扬长而去
他抱歉地说，不爱我了
他会去爱别人
爱跟我完全不一样的人
或是继续爱我的影子
我消磨时间在他的背影里
细节越是丰富，雨越是大
灰色的天空下，旧事物闪着光




多年前，人们艰苦耕耘
用汗水换来土地上的花朵
种一棵树，等膝下的孩子长成
他们忙到日落才缓缓收工
回到家生起了火，升起了炊烟
在油灯下，缝了又缝，补了又补
不称意的心事和荆棘刺破的衣衫
他们把自己的唾液擦在伤口上
从不曾说起疼

多年前，人们仰望星空
用善良换来家族中的吉祥
看遍山水，等远方的亲人归来
他们站在路口还依依不舍
回到家生起了火，升起了炊烟
在夜空下，思了又思，量了又量
相似的日子和正在衰老的身体
他们把自己的双手合十在胸前
从不曾说起因缘





我早就习惯了
在睡前写诗
我早就习惯了
音乐的陪伴
我早就习惯了
人潮散去
彼此之间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