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一滩沙葱晒着干净的太阳（组诗）

一只羊，在秋风里咩了一声
几朵花
从砾石的沉默中跳了出来

骆驼刺挑亮了秋色
牛马擦亮了眼中
翡翠的绿

白云
长出了翅膀，莫非
也惊艳这头顶红日的青葱

此刻，我无法在无边舞动的指尖前安静
山收起了光芒与矜持
嫩绿的火焰在我手掌的握持下变得很乖

我们缓缓弯下猥琐之身
遮蔽油绿的光线
更多沙葱晒着干净的太阳

西山，一抹绿，了无尘埃，了无杂念
引我心颤，一根根
拔节出了对大野的无限忠贞

★风景

养老金漲了
“新农合”涨了
水资源费早涨了
涨得如此淡定，如此理直气壮

村里尚存很多带肉的骨头
他们栉风沐雨，听风云联播
身后禾苗疯长，谎言环绕
春梦一年比一年高
鲜见鸡、牛、羊、炊烟放哨

饥寒交迫的鞋子
紧随艳艳的旗帜步向坟墓
墓门向东，向西，向南，向北
仙乐飘飘，麦香袭过
无边的疼从村庄漫过
堆成村庄的静默

★龙种

啊！龙的传人
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
我再次看到的充满泪水的眼，即将枯竭
翻开《百家姓》
古老的张王李赵，贵贱如此分明
这里，遥远的唐风宋雨死亡
食肉丛林中，我一次次沦为同胞的猎物
“人三等，服五色……”
颠倒的世象循环显现

啊！“站立的同胞，熟睡的同胞”
我看到黄的脸，黑的眼睛。但未看到泪水
汇成咆哮的江河
这是我们古老的苦难

我们古老的苦难
是友邦的荣幸，是骑马的，宰羊的
转经筒的，食生肉者的荣幸
亡命于赵家堂口者除外

是的，我们还活着
活在东方的春梦里
比史书的生命力短一些，或更长一些
比牛马的脊背矮了一个人的距离
让所有灵长类嘲弄我们


★好大一块蔓菁地

叶片上，挂着秋雨的消息
大片大片绿意，粘稠一些鸟鸣
洇湿一条田埂的暗影
我想，再过些日子，未打开的绿
未酿熟的脆尽可把一头猪，一群羊，一头牛
从头到脚俘虏
或染绿村庄的月色
这样，牛羊和蝴蝶
姑娘和小伙，将在大片大片的蔓菁地
举行盛大的节日——
樱子戴她头上，白格生生的腿
以蔓菁命名，从青翠中迈出
浓情绿意，经六畜咀嚼
借秋风荡漾
涨满庄稼人的日子

★苏山书院

长眠的苏山书院
喧嚣的苏山书院。阶前
晃悠着各色气球与内衣
箥箕扫帚捅厕器如叠加的典籍
蜘蛛蝇虫在里面轮讲春秋大义

我从书院走过
孔夫子袖手若木鸡
仁义礼智给夜色伴舞
对了，佩党徽者向里使劲便溺

杨冬玲还在看书
斯文的眼镜诗人
在铜像她的私处摩挲
月色将这一幕逮了个正着

主讲王赐均去哪里了
他早被几个官人从袖袍里抖落
成了灰，成了宦路上好的肥料
更多人在此歌舞或放浪
不知道，书院的门缝
曾折射过长夜里唯一的光亮

★农民

生与死，皆为因果
丰收，歉收，都是宿命
从垄上走过，摆摇摆摆的人儿
高高低低的田禾，八百里扬穗苞谷
都不足以长成贫困的物证

其实，他们深爱着自己的子女
一个殷红的落日后
他们将被月色埋葬
不带走流水和鸡猪牛羊

是的，这里，龙的子孙
已将盟约嫁接于无根之木
共和只是一种隐喻
稻麦菽稷长出金色翅膀
每一粒纤瘦的种子
都有一个姓氏不详的奴仆
将其务习成硕大无比的果实
作践自己，喂养牲畜
2020 09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