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头顶有鹰隼盘旋。
他随手捡起一根细竹技
插在家旁的一堆乱石之上
给一根竹枝一顶自己的破草帽
再给它两条老伴的烂围腰。
这是一个老农在我们的寒暄之间
在一个稻草人的身上拼凑出的
一对半路夫妻风雨飘摇的余生？
这样一想，秋天便多了一些况味
竹叶在风中沙沙响
多年以前就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他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是保护好
一窝毛茸茸的小鸡。
很显然，眼下我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属于我的稻田早已消失
我也早已不是一个农事缠身的人。
我没有说我身体里残存的记忆
像一块生锈的铁
吞下了稻芒和镰刀的锋利
高山上的梯田，山风吹着金黄的稻浪
有人在秋天挥动镰刀
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挥动镰刀割稻的那个人早已不见
这也是我有时静静地呆着呆着
就会泪流满面的原因。
有一年，也是在秋天的稻田
烈日下有个既像父亲又像我的人
但是他既不是我的父亲也不是我
他其实是一个戴着父亲的草帽
穿着我红色旧衣裳的稻草人
他的头顶叽叽喳喳翻飞着一些
偷粮的鸟雀。
这是母亲制作稻草人时
无法顾及的状况
她也不会知道我在空空的田野
看见另一个自己时的感受：
拥抱是不可能的
他太孤独，和我一样
有着手足无措的惊慌与茫然。

我们坐在一堆乱石之上
我，曹二叔，还有一个稻草人。
我们不说话的时候
就像三个聚在一起的稻草人
头顶有鹰隼盘旋。眼下最重要的是
没有重要的事，任凭秋风习习
把世事吹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