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写诗
在纸上写
在废弃的烟盒上写
在夜里蘸着黑写
在入眠时铺开梦写

一个人念诗
在蜗居小室里念
在柳荫甬道上念
在人流如潮的街市上念
在万众熙攘的广场上念

这个人孤独而凄清
只有诗将他围困
只有诗的火焰暖着他的情
只有诗的潮水拍打他的心
他经营着一个诗歌王国
驱遣着他的汉字奴仆
排队集合，在雪地上穿梭
在诗神马车驻足的地方
燃起篝火
在叮当作响的早晨
为他打造诗的骨骼

现在，他在诗里诞生了
他的骨头由诗制成
他的筋脉由诗制成
他的血肉由诗制成
更不消说痛苦的灵魂
不甘寂寞的心扉

这个人在迷茫的世界摸索
前行，有风雨雷霆泥泞沼泽
后退，有陡峭山崖万丈沟壑
他左肩肩扛太阳
太阳沉重灼热
他右肩身负诗神
诗神有时也很暴戾
凶狠地把灵魂抽打催折
其实，他完全可以选择
选择一种清静平和的生活
选择在落满阳光的沙滩上
携着恋人的手
尽情品味生活

可是，他不愿意做一个平凡的鸟儿
守着温暖的巢浅唱呢喃的情歌
一任时光之水把青春光阴点点消磨
他要做一个勇者
佩戴刀锋和箭囊
在山林间出没
他要做一个旅者
踏遍朔漠攀上雪峰
撷取世上最最圣洁的花朵
他要做风雨里翱翔的海燕
即使雷电击穿了翅膀
也要见证诗海的波澜壮阔

后来，这个人死了
这个叫做海子的人死了
他死在了诗海旋涌的浪朵里
他死在了太阳飞升前的黑夜里
他头枕着诗、怀拥着诗
痛苦而又寂寞地
安详而又超脱地
飞入了诗的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