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喊

喊
他們喊
趕走天狗
也用更響的爆竹
趕走年
趕走怪獸

而我今天沒有了呼吸
我沒有聲音
在烈焰裏與病毒同歸於盡
我是一把灰
每一粒塵埃在空氣中
沒有聲音

云流淚的時候
風哭泣的時候
和世界告別的時候
聽見他們喊
趁呼吸沒有衰竭
喊

貳 /  春天的釘子

雨水釘進土裏
春筍釘向天空

鐵鏽把老道釘封在路基上
列車以光的速度把今天釘進歷史

新冠病毒釘在冬天
把整個春天刺穿

地球打一個擺子
飛沫零星釘在我的心裏


叁/  春天的詩會

火苗剛燃起 
夜正在聚龍
那是為黎明準備的光
有心跳的律動
和夜的靜養
那些老氣的句子
在火中嘆息
花開的聲音和拔節的舞蹈
空氣裏淋漓的芬芳



肆 /  夜的飢餓

黑暗中清醒的眼睛
在性情之外告別黑暗 
噩夢和夢中情人
把豐腴的生活當作一道傷痕
在地球背面掩面而哭
瞎子比裝瞎幸運 死亡比裝睡永恆
那些黑暗中的光是
飢餓也可以喂飽的靈魂

伍 /  哨子

其實它是一滴淚 被風吹成一串
沒有詩意 沒有回車鍵
空氣傳播 它是氣溶膠 漂浮
你心靈的距離 靠近 才能聽見

風繼續吹 人繼續睡
春睏秋乏夏有打盹的權力
冬天我們已經死去
有滴淚挂在眼角 等風吹乾


陸 /  有些夜晚必定要失眠

我問祖先 如果你是一只猴子 你願不願意變成人類
祖先不用回答 他已經是一個人 才懂我的語言
時間厚厚的屏障 截斷了我和祖先的對話

於是我睜開眼 在黑暗中問夜色 
如果我是一段時間 你是什麽
夜色不説話 它慢慢地移步消失在天明裏

我只好閉上眼 在白晝尋找陰涼 
全球都在變暖 病毒附體 血不會降溫
殺人犯和被害人同葬在上升的海平面

我問自己 我是漫長的一夜 還是喧囂的一晨
露珠在夜裏形成 在晨光中閃耀 人以為的美麗
露珠怎麽說 人以爲的短暫 人以爲的悲哀 


柒 / 無辜者無辜地看著下一個無辜者


村裏的孩子沒有年齡
追著送葬的隊伍觀看每一次葬禮

張大爺死了
死於肺結核
曲爸爸死了
死於肝硬化
還有一個老人死了
沒有人在意他死於什麽
最後一個小偷被打死
他們都有一個指路的人
喊一句西天大路 一路走好
哭聲大作  鞭炮齊鳴
地裏多了一座墳


      在瘟疫中，有時候”恨“有關的文字，像一種逃避的心理應激反應。總是做一些無關的事來掩蓋事實。可積壓久了井蓋總是要噴的.塵埃落下來的時候，每個人都不能幸免，所以也不要磨滅了文字的記錄功能。正史野史民間傳説，都留給歷史這個大收藏家吧。
        人生諸多無奈，好像都比不上這一次。不僅僅是疫情難控，還有人類的互相廝殺，各種意想不到的不知都是聰明還是愚昧的舉動，可某些個體就像一滴水，充滿無力感，是啊，長江大河都是一滴一滴的水匯合而成，可一滴水變成氣泡消失了，沒有人會知道，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東流到海不復囘。天下洪流浩浩蕩蕩，一滴水不見了，它還是浩浩蕩蕩。
       我是六歲時看到死亡的樣子，小公園假山下的樹林裏有一個紅皮膚黑頭髮的娃娃，大人們說是死去的棄嬰，被丟棄的死孩子。假山的陰影和樹林的陰影重叠在一起，沒有恐懼，一種異常的怪異和神秘感向我襲來，也許那就是恐懼的反應。
      小孩子都會說，氣死人了，想死我了、憋死我了，笑死人了，疼死人了......那個字真正的含義被輕視了。人總是要死的，但這種瘟疫像很多無辜人的催命符。可病毒從不會事先打招呼，看不見摸不着，大多數人還是無法切身體會到它的毒性的，所以就會有一邊是醫護人員爭分奪秒救護生命，重症患者生命危殆的掙扎和國家的緊急狀態，一邊是捐款捐物做義工的民衆，一邊還有急於自由享樂不想”被口罩被洗手被居家“限制的人，一邊還有互相指責把人性的惡發揮到淋漓盡致的人......
       我們能做什麽，還是那句話，做你想做的事，做你能做的事，做到自己滿意。
                                                          20200423凌晨4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