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父亲离开以后

每年的这一天我们都要聚一聚

为的是纪念我们离世的父亲

七点钟准时开始

男的女的，老年中年青年儿童

十六个人围成一桌，谈笑风生

赵家的女儿中考没考好

周家的小伙子考不错

侄女九月上小学

……

家长里短。

止息于服务员端上的堵嘴菜肴

第一个莱先转到母亲的面前

让她先尝一尝，把把关

好比母亲炒菜煮汤时都要用舌尖试试咸淡

淡了加盐，咸了加水

她用她无私的爱喂养我们的成长

第一个菜是汤

那些丢失的记忆浮出水面

在明炉的紫色火焰加热下发出声响

好像一个人在对一群人说话

只是每个人收到的密码不一样

依次轮转

你一勺我一勺把嘱咐吞进肚子

在胃里不断被磨合被消化

菜一个一个被端上来

盘子一个一个被撤下去

时间是静止的

我们渺小地活着，吃着，喝着

在凉薄的人间随着弥漫的热气渐行渐远

最后重逢于同一个地方，换岗眺望

久违了，一言不发

我们卸下各自的面具

夹菜的，盛汤的，喝酒的

父亲把身体留给黑夜

风未曾把他摇醒

在离开的那一刻便落地生根

在一片落下的叶子下面不断延伸

这或许是人生的另一种风景

故事接近尾声

这是父亲留给我们一年一次的睌餐

这是关乎一场表演的情节

小孩不懂大人的忧愁

正如大人不懂小孩的快乐

我恍惚听到了老屋前菜园里的一声叹息

他名字从头到尾不曾被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