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国大平原的牧羊生活

想要圈养火的约翰在修栅栏
在倒数的吉米数不掉三
查理喝了一叉子的果酒
天上的太阳一闪一闪
狼把我的狗赶回来了
玛丽挤了一牛奶桶的碎盘子
奶牛的乳房在拼图
来自北冰洋的芒果树凤梨产量并不好
纹身师在镜子上纹了块猪油
吉米忘了所数到的数字
这则皆大欢喜的好消息结束了我的牧羊生活

断头台与锅铲

三号胡同的狗在四号胡同埋了一块五号胡同的土
四号胡同的画家在六号胡同缝了一张二号胡同的照片
六号胡同的乞丐在一号胡同雕了一座胡同
一号胡同的小偷在七号胡同与警察商量如何逮捕他
七号胡同的厨师在二号胡同讲述着原子弹的工作原理
二号胡同的刽子手在五号胡同用锅铲指挥着交响乐队
五号胡同的死刑犯在给七号胡同的断头台粘创口贴

七个一

一个被做成盲人的摄像机
与颜料混在一起被藏在艺术展的灯光下
一些草莓味的鲨鱼在那滩水渍里构思着自画像
一块被沙尘暴吹到船上的礁石成了陪审团的一员
一个打了一半的哈欠被塞在陈酿的酒瓶里

捕鱼人

我一定会拒绝数星星的邀请
在必要的日子里
我的折返一定是被刻在冲浪板上的
或许有桅杆在天上
但我的海浪很饥饿
以至于我
靠在船头听着船桨给我讲述他的生平
和他谈论着太阳和酒瓶子
谈衰微的阳光，富饶的酒

小说人

我不是你
不是我
我不属于我的名字
即使我被埋在你的嘴里
你也会是个哑巴
你被埋在音节和部首里
身旁埋着被分尸的我
你想知道世界的形状
可那只编织的手描绘的前方
是你我的相对位置

盗墓贼自述

我的来世站在今生的墓前
我弄不明白我是秦皇陵的河，金字塔的福音书
还是清明里通向农民坟前的石板路
也许还是蜂巢里野鬼的归宿、刀鞘里荒凉的情人
我戴着帽子还是帽子套着我成了巷子
我穿着衣服还是衣服追上我成了沙漠
我不知我是整数还是小数
我不知道我是我，我俩，还是我们仨

酒吧里的调酒师

红光白光蓝光织成了网
网尽了钟表上所有的刻度
我坐在吧台前的一个高脚椅上
要了一杯混合酒饮
调酒师从旁边昏昏欲睡的女子耳中取出一朵梦
加到威士忌与白兰地里
女子精神抖擞，要了一朵掺假的梦
女子精神抖擞，要了一杯半真的梦
直至打烊，调酒师拿出法锤，锤散我和女子的身体

艳遇

我们在板条箱里
我们的轮廓被橡皮偷走
我们的手关住光线
我们的手抬着长得像高脚杯的玻璃
我们的影子是截断的光斑
我们向双方跃进，抬手，逆时针旋转时针
我们向双方跃进，抬手，顺时针旋转时针

我所爱的林先生

关着盖亚的瓶子被鸭毛打碎
放出了0与o的秘密
吸尘器里关着的猪进食声与陀螺上的树莓制成了鸡尾酒
碎的鱼缸把皱纹归还原主
林先生撬开了耶和华的笼子
林先生游不出盲人眼里关着的光

练习憋气

乌鸦羽毛一枚枚结在芝士的长丝上
木头人坐着独木舟捞着它的傀儡师
奶牛端着颜料盘在画一块橡皮泥
水晶鞋在南瓜车里修唢呐
外卖员在某一单的途中把游艇织成狗的头皮
我的游泳教练拿着一块番薯味的芒果
他深吸，浮出水面
他深吸，沉入水底

晚宴

在两个人里，我们摆宴
大厨往大锅里丢大石子、大刀、大人的名字
摆上食管的是颗大陨石
大厨往锅里丢青牛、丑小鸭、休斯
塞进肝里的是苹果核外的性启蒙
大厨往锅里丢老头儿、经验主义、拜占庭
流进肾脏的是沉船铜锈里蹦出的章鱼
我们往锅里丢入大厨、大锅、大陨石
你带着脐带味的老人斑
我长着白发味的胎盘
我们商讨着如何将这二人的尸首
分成大地、山川、河流

史实

一根汤勺煮成汤
总会有另一根汤勺循规蹈矩
没有人惊讶于光与影的相遇
关在黑盒子里的人总会经历盲人的重生
洗完头睡醒的毛笔不会有太多的犹豫
橡树会一直摇晃着
直到我们完成这次史无前例的冶炼
液态的俄罗斯方块被倒进靴子
梅菜干在中火里尝到金属的味道
当炒出椰子味道，骰子的舞蹈就会印在纸上
微波炉里不会有地精
但抛出的铁饼还是会在预言里进化成飞船

解谜

可爱的羊皮卷总是错过每一个在浴霸下加冕的皇帝
就像他们放在豆荚里的王国
连同百慕大隐瞒的海岸线与沙滩
让网里多了一副掉光的牙
如果你去罗盘上呆上几天
你会在那遇见独眼的苹果和他的贝斯
还有飞在天上的胶卷
被夹在一堆完全封闭的开心果里
攀上高峰
那里或许有一个实心球状的泳池
或许只有一本讲述下定义和范畴规划的武林秘籍

空城

一支笛，会飞，飞到螺旋桨里唱歌
一只鸟，会死，死成一桌菜去胃里作俑
一片树，会长，长成白骨去成山
一把刀，会软，软成窟窿缝到皮上
总是这样，把一杯酒合成一碗粥
一碗粥喝成一杯血
老信差的坟前，有些鬼魂不肯离去
不愿到大漠里
等待信鸽转世来的秃鹰
在他们的头顶盘旋

圣诞节

三个姜饼人，黑礼帽，八字胡，糖果拐
盘子扛着刚出炉的圣诞节
麋鹿织着自己的白胡子
鹿角在圣诞老人头上解微积分
三个姜饼人拿着分别属于自己的电视机
核对着收据：
一瓶失恋的果酱
一个要加煤油的电灯泡
一片长在木瓜籽里的甘蔗干

临行前的最后一首诗

他把硬币一撒，要了一个瓶盖的夏天
他把睫毛一撒，开了伞避免让开水灌醉
他把肺里的空气一撒，刮去鱼鳞
他把泥土一撒，在种子里发了芽
他把运气一撒，拿着上帝手上的同花顺，与上帝开始赌博

海的女儿

浪花的一生比短暂活得更长久
只不过那些星星点点的记忆会遗失在云朵下
留下水的干尸搁浅在风的脊梁上
没有人懂得诺亚方舟下
船底水鬼的孤独与忧伤

白鸽与蜻蜓

太阳挂着，天是黑的
我擦了擦喑哑的火石
点亮一只透明的翼翅
更多的羽毛替代了头与脚
白鸽振动所有的羽毛和翼
翱翔在封闭的房子里
没有体积的墙壁
围成的谎言，盛满了无尽
在悖论之中，飞往不会疲惫的天空
在天空的内涵里，停着一只羽毛与翼的躯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