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先生

在您小小的书房里
我拘束得像一个羞涩的小姑娘
师母轻轻递上一杯温热的清茶
我双手捧着茶杯等待您的到来
扁窄的书房里灯光有些暗淡

那时有这样一间扁窄的书房
已经是治学者无尙的奢侈了
何况您在学校里是一位挂″先生"
因为种种道不清理不明的原因
您在学校早已成了一个打杂人

天色徐徐向晚您却迟迟不下"班"
我放下茶杯走近靠墙的那排书厨
在您书厨的角落里我看到唐诗宋词
惊喜的激情用怎样的语言来表达呢！
先生竟有如此稀罕的宝贝藏在这里
(那些年新华书店早就不出售这些古董)……

您坐在那把破旧的藤椅上静静望着我
看到我专注而贪婪的样子您垂下了头
您沉沉地长叹一息:这些书许久没人动过了
先生！您几时回来的？我冒昧，我无礼了……
您笑了:如今的学生哪有心学习这些古诗词……

能在先生的书房里寻到这些宝贝
真是三生有幸，老天垂怜呵！
先生的名气在学生中有所传闻
在那时那可都是不好的"名气″呵！
只可惜我不是在校生无缘做先生学生

我立在角落里忘记了时间与空间
先生仍然坐在藤椅中静静地看我
您双脥沉凝苍白您双目炯炯有神
您瘦削的双肩颤抖着仿佛在呻吟
您踱步书房间细长身影游离壁上……

先生曾经的年青已被流逝岁月带走
先生热烈的激情已融入漫漫人生中
从前是美好的以后的日子定然美好！
啊！时间能带走人间的沉思和遗憾
却无法填充人间无尽的忧伤与苦痛！……

夜幕悄悄降下校园里一片宁静
这扁窄书房里的灯光突然烁烁耀眼
先生高大的骨格映在灰白的墙壁上
丰满得如同一尊慈祥的大佛……
"先生，我想借两本书拿到乡下去读……"

先生欣然应允了我的请求
他望着我认真说:“要爱惜书”
那些清贫的日子那些充实的夜晚
我在求知激情中不断健壮着自已
我在唐诗宋词里游戈领悟着岁月

深夜里，油灯下
我沉浸在杜甫流离漂泊苦痛里
月光下，高山上
我吟哦着苏东坡的豁达豪放……
啊！先生您让我顿悟了″灵通”……

我敬爰的先生呵！
街坊流传着您的形形色色
校园里的大字报拦有您的整版"事迹"
学生们的革命热情烧得您燋头烂额
您奇迹般渡过了"文革"最初的疾风骤雨

我敬爱的先生呵！
我不想了解您的过去
我只想多一些和您接触的机会
我只想多读一些中外的经典著作
我只想聆听您轻声漫语的讲解描述

我敬爱的先生呵！
您把苦痛深深埋藏
您把微笑溢在脸上
何必叙述，何苦忧伤
只需把自已做好便是幸福……

在那些清贫苦涩的日日夜夜里
先生的书让我愉悦让我热情生长
让我懂得了勤奋与珍惜生命如厉
先生说学无止境先生说静学谦优
先生说世外有世先生说天外有天……

我们不是师生胜似师生
我们不是父子胜似父子
我的这一生呵幸得先生不吝赐教
先生呵先生！时间为啥这样残忍
我多么希望就这样一直聆听您的教诲……

2020年8月31日初稿于贾村，何华智
编辑先生:您好！发来诗歌《致先生》，我把此篇投了《诗刊》(专属区)。希望您们喜欢。何华智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