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室冷烛光葳蕤，暖灶温灰人憔悴。
老翁沉吟柴前坐，人偶身斜梦中睡。
红妆半残容稍僵，老翁取笔整衣裳。
精勾细绘彩墨洇，朱泪染韵栩栩漾。
风高月夜雁悄声，唯有此门不歇灯。
饥寒苦恶几十载，轻狂年少终随风。
儿时偏执对母誓，此生只做傀儡师。
不识老来颠沛苦，惟偶傍身形影只。

翌日集市人声高，杂货琳琅鸡犬闹。
红台三尺老翁前，牵丝携偶客稀少。
腔歌一起虽惊艳，万事入戏人难辩。
盘铃清脆似琵琶，帷幕幽幽影纤纤。
千呼万唤方出幕，犹有红绡遮偶目。
演绎才子佳人戏，恃美扬威陈词故。
才子清风向东来，偏生红楼惹尘埃。
郎也风雅妾也貌，求凰双弹情如海。
古今多少恨与恋，全作戏里无心言。
只是相思终缥缈，可叹长情换悲欢。
几客也识临别苦，衫袖半湿胭脂簇。
秋风萧瑟落肩尘，零星观客叹何如。
泪过感消客折走，老翁伶仃还拂袖。
袖里空空无钱子，如此艰贫又一秋。

秋去冬来风凌冽，白雪倾天葬阑夜。
翁卧草铺石作枕，锅碗油灯遭人窃。
夜深辗转才入梦，梦里少年魄铮铮。
惊梦忽起阑干意，踉跄衔泪望暗空。
别有悲恨兼怨悔，悔初付生于傀儡。
彻骨寒风侵血凉，更无暖身布衣袂。
老翁寻其人偶去，半生陪伴付一炬。
烈火吞噬残月色，人偶浴火还无惧。
老翁呕哑噎掩泣，悔恨更胜梦中地。
火暖寒冬不再冷，可悲人偶已远离。
此事终作笑谈说，多少辛酸无人驳。
过客听罢只一嘲，各奔东西各离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