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夏天来得急躁
风随意踢我们破损的宿舍门
老师们散发着宽容且悲悯的佛光
一群大孩子蝉一样的涌动不安
点头啄脑地对老师频频的喊
“知了……知了……”

破旧的铝脸盆扔在空中盘旋又落下
才懒得理会草丛中随机占卜出的前程
旧杂志长了翅膀
青葱在一场旋风中狂乱飞舞

小物品和心爱的书装进杉木箱子
不合身了的校服叠在被子中央
尼龙绳把铺盖卷捆成炸药包
除了单薄的身子，一切都收拾妥当
在学校的最后一个晚上
我们有太多的理由彻夜不眠

几对准情侣在老师撤防的三八线附近亲昵
道别矫情得像没有排演过
那个和某名人同名的师兄
扶着教学楼砖柱吐出苦大仇深的道别酒

这一年，我17岁
在县城中等师范学校毕业
在与泥巴打交道的父母眼巴巴企盼中
拿到跳出农门标志的红本本购粮证

三十多年了
一条大河奔流不息
涛声起起伏伏
我仍在河东坚守着一朵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