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江畔何人初见月

公元七百年左右的某个春天
张若虚站在夜晚的江边看
月光下的花朵
然后他问：
谁是第一个在江边看月亮的人？

问过之后，唐诗
就领着我们这个民族
离家出走了

2、他和风都有些生不逢时

陈子昂登幽州台那天
刮着很大的风
吹得他直流眼泪
他想起燕昭王也想起
乐毅和剧辛

他顶着风，风也顶着他
他和风都有些生不逢时

他一边哭一边问：
古人呢？来者呢？


3、且放白鹿青崖间

因为忙于梦游天姥
或者忙于散发弄扁舟
李白只问一句话：
“主人何为言少钱？”
问罢，仰天大笑出门去

留下我们这些后人，怯怯地问：
蜀道还在
万古愁还在
钟鼓馔玉呢？
五花马呢？
千金裘呢？

4、他还没听过猿啸哀

杜甫二十四岁
是开花的年龄
豪气干云。那时候

他的茅屋还没有破
他的西邻还没有“贫到骨”

他还没听过猿啸哀
也没见过千秋雪和万里船

他来望岳了
他是要凌绝顶的
但他还是谦虚地问：
“岱宗夫如何？”

5、万里关山

楼兰盛产美女
也盛产胡马
还盛产敌意
和吐谷浑

秦汉明月，万里关山
西有吐蕃，北有突厥

“黄沙百战穿金甲”

王昌龄问：
你可知敌军强悍？边地荒凉？

6、欲饮琵琶

公园91年
班超将西域都护迁至龟兹

龟兹破城之日
满城尽是白发兵

王翰问：
“古来征战几人回”？

7、家山何处

“忽一声鼙鼓揭天来
繁华歇”

故国南楼
天遥地远
万水千山

陈亮问：汝等满朝文武
于中应有
“一个半个耻臣戎？！”


8、辛弃疾

莫要看吴钩
休去倚危栏

蛙声一片不好吗？
灯火阑珊不好吗？
将平戎策换种树书不好吗？

你忘不了旌旗和沙场
你固执地思忖：
凭谁问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9、伟大的质问者

每一个问题
都是诘问
也像是拷问

无言以对
无颜以对

多年以后
海子才弱弱地替我们回答：
伟大的质问者啊
当我痛苦地站在
你的面前

你不能说我一无所有
你不能说我两手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