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巴盐天梯
余蓝
把天空藏蓝色的布衣穿在身上
把白云裹在白色的帕子上
打杵哼着啰二调
两三百斤重的锅巴盐蚂蚁般爬行
崇山峻岭的羊肠小道望着明晃晃的希望的天
发呆的锅巴盐站在悬崖的青石板上
脚踏着水凼凼中的生活

院坝里那棵千年的黄葛树
在树林里骚动了千年
它把沙沙声急匆匆地传给了叶子
这骚动只是出于莽撞与无知
打扰着这千百年来宁静的净土
站在岩口一眼望去
当年的客栈那吊脚楼的风姿
依然挺立在一片绿色之中
如一坨锅巴盐悬挂在群峰的腰间
那些盘曲虬结的根藤
从坚硬的乱石缝中长出枝条
忍受烈日的暴晒庇护着
那些行走在其阴影里求生的
一滴水的声音的影子
果实累累的野猕猴桃挂满藤蔓
红色的火棘在山顶张望
引来背二哥内心的阵阵骚动
夏夜来到客栈
炎热的汗水夹着一股骚臭味
他们面朝天叉开双腿
四条腿上尽被蚊虫蜇伤
离开现在我们难以对付的世界
返回到去掉繁文缛节的纯朴年代
像这古道上饱受日晒雨淋的石桥
颓败暴裂折断了的年代
在一座不再是桥的石条上
在一座不再是客栈的吊脚楼里
有一间不再是客房的房屋
通往那里的高速公路
贯穿了方斗山与外面的联系

探险历程的终点
是行动和知识欲望的起点
如今古代文明与现代文明
两种商业文化在这里交汇
如果你现在陷入迷津找不到自我，
请你慢慢爬过身后的梯级青石板路
抬头仰望明晃晃的蓝天
寻找那生命之源以便重获新生

怀旧寻根的山风乍起
吹向金色的方斗山
我们精神的家园
我们终将死去并埋藏于此

在巴盐古道
余蓝
我们为什么怀念那些过往的人和事
这不是重新去敲响往昔的历史的钟声
我们无法恢复那些古老的习俗与传统
或者用一根古老的打杵
去敲击地面青石板的窝凼
踏着三步一打杵一步一蹬梯节奏
去体验背盐汉子的锅巴生活
这些人和反对他们的那些人
和那些他们反对的人
如今都接受了那宿命的无声的天命
不管我们幸运的人们继承到了什么
我们已经从失败的人们取得了
他们不得不留给我们的一切历史的象征
一种在死亡中得到完善的象征
因此通过我们继承和发扬光大的动机
凭着我们祈求还原历史发展的理由
一切终将安然无恙
而且时间万物
也终将安然无恙

廪君与白虎山
余蓝
一个时代的结束是一个时代的开始
终点是我们出发的地方

河流在我们中间高山在我们周围
伏羲氏的后裔土家族的人文始祖廪君
永远活在我们巴人的心里
以剑掷石乘雕花泥船行半里不沉于水
廪君乃神赐予巴人的领袖

河流是森林的边缘它波涛滚滚拍向悬崖绝壁
把远古的星星点点抛向岸边
清江的深山峡谷已经不能满足
男人在外打樵渔猎女人专司生儿育女主持家庭内务
它抛起我们失落的东西那些破烂的瓦缸
射杀的弓箭遗失的石器和异族的死者的尸骨
身着干草和兽皮的廪君赤着脚
率领着族人西迁寻求新的家园
从清江流域的武落钟离山出发溯江而上
来到水草丰茂盛产鱼盐的盐阳

一位头戴五彩花环项饰鱼骨兽牙
长发披肩的女子盈盈笑着向廪君走来
身后跟着两个手抚瓜果的使女
手中托着一碟石盅盛满透亮清澈的果酒
软言的细语击碎了坚如磐石的心
廪君盯着水面映照的自己的倒影
无力化解盐水神女的神力寸步难行
很多神明和巫的声音
盐开在紫色的野棉花上雾在冷杉树林中哀鸣
时间在悄无生息的浓雾的压力下变得更古老
当那凌冽的西北风吹过永不变化也永不销蚀的七曜山峰
嶙峋的礁石在永不宁息的流水中浪花冲刷它浓雾掩蔽它
风平浪静的日子它不过是一块标石
那无声的呜咽永无穷期
那秋花的谢去没有痛苦
河水的冲卷和漂流的沉积残骸
白骨向它的苦难死神的祈求
这一切都永无穷期却又是唯一苦难祈求的祈求
送盐神青缕并让她佩带
是物与人的神秘交感作用
廪君站上一块大青石拉开他的巨弓
盐水神女浑身是血地自空中坠落
那个系着一缕青丝的飞虻在爱恨情仇的一箭射中死去
返顾典籍记载的历史的信念后面
回转头去只须稍稍返顾一下
就看到那远古的恐怖
现在我们终于发现痛苦的瞬间
都与时间所具有的永恒性一样永恒
夷城与蜀国齐名的中国西南地区第一个军事部落联盟
后又向川东扩展控制了这一地区
发展为一个廪君时代的巴氏族
何处是归宿雾霭在那里瑟瑟颤抖
我们无法想象一个饥寒交迫没有温饱的时代
时间无声的呜咽女神如秋花的悄然谢去
花瓣飘落从此凝然不动随未来的时日
当人生的无情岁月落入事物的碎片之中
感情却兀自沉湎于往昔

神话在继续廪君的使命在继续
在部族的战斗中廪君身受剑伤濒危之际心中却如释重负
巴人们的英雄魂魄羽化白虎向西飞天而去
只不知往生境地可否再遇神女
廪君死后传说他的魂魄化为白虎
在七曜山中的白虎山上